第21章 夜狩
箭矢破空的尖嘯,混合著追兵粗野的呼喝,如同死神的鐮刀,在血色殘陽的背景下,朝著峭壁上那個渺小身影急速收割而去。時間彷彿被拉長、凝固,每一支箭簇上淬煉的幽藍寒光,在上官枝筠瞬間提升到極致的聯覺感知中,都被放大、解構——它們不再是單純的鐵矢,而是拖曳著“汙濁鐵灰色”尾跡、散發著“陰冷殺意”的致命能量束,軌跡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。
逃?來不及!硬擋?血肉之軀如何抗衡精鐵箭雨!
生死一線的瞬間,求生的本能與秘境苦修的本能同時爆發!她攀附在岩壁上的身體猛地一旋,以毫厘之差避開兩支直取要害的箭矢,箭簇刮過她肩頭的布料,帶起一串灼熱的火星和撕裂聲。與此同時,她空著的左手並非徒勞地遮擋,而是五指箕張,掌心向下,遙遙對準下方不遠處——那在暮色中依舊泛著微光的滌塵泉!
《星音卷·入門篇》中,最基礎也最核心的一項,便是“感應外物,引動微聲”。此刻,她來不及思考成敗,也顧不得是否超越了自己“聞微”中期的能力界限,將全部“心音”——那經過秘境淬煉、更加凝練清晰的獨特感知頻率——毫無保留地,如同投石入水般,狠狠“砸”向滌塵泉深處!
不是操控,而是共鳴!用自身“心音”的頻率,去強行共振那蘊含天然音律、且剛剛經曆過“星樞”能量衝擊、尚未完全平複的泉眼!
“嗡——!”
一聲低沉、奇異、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悶響,自滌塵泉底炸開!緊接著,並非泉水噴湧,而是以泉眼為中心,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、卻帶著強烈震顫感與刺耳高頻的無形波紋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漣漪,驟然擴散開來!
這波紋掠過之處,草木摧折,沙石滾動,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更重要的是,那些已飛至半途、即將觸體的箭矢,在這突如其來的、超乎尋常的高頻震顫與音波衝擊下,軌跡驟然扭曲、紊亂!精鐵箭桿發出細微的“哢嚓”裂響,箭頭上的幽藍毒光一陣明滅,至少有七八支箭矢如同喝醉了酒般,歪歪斜斜地撞在峭壁岩石上,擦著上官枝筠的身體彈飛出去!
剩餘三四支雖未被完全震偏,卻也失了準頭和力道,被她險之又險地揮動“秋水”短劍格開或避開。
然而,強行引動滌塵泉共鳴的反噬也立時顯現!上官枝筠隻覺腦中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,眼前一黑,口中泛起濃烈的腥甜,攀著岩壁的手指瞬間脫力,整個人向下滑落了足足三尺,纔在幼狼驚恐的嗚咽和背帶拉扯下,勉強用“秋水”劍尖刺入岩縫,堪堪止住墜落之勢。
喉嚨一甜,她終究沒能忍住,一口鮮血噴在了麵前的岩石上,在暮色中綻開暗紅的印記。
“她受傷了!快上!抓活的!”
下方追兵見箭雨奇異地失效,又見上官枝筠吐血,頓時精神大振,分出數人試圖從下方攀爬,其餘人則再次搭箭,準備第二輪射擊。
上官枝筠強忍著腦海中的翻江倒海和五髒六腑移位的劇痛,咬緊牙關,手腳並用,繼續向上攀爬。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,每一步都牽扯著內腑的傷痛和精神的眩暈。幼狼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和急迫,不再安靜,而是探出腦袋,對著下方逼近的追兵,齜牙發出稚嫩卻充滿警告意味的低吼,琥珀色的眼睛在漸濃的暮色中竟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銀輝。
就在這時,異變再生!
山穀入口方向,那簡易的拒馬和崗哨處,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、金鐵交鳴的廝殺聲,以及更為驚恐混亂的呼喊!
“什麽人?!”
“啊——”
“敵襲!是楚……楚家的人!”
“快發訊號!”
楚家?楚逸的人?!
上官枝筠攀爬的動作一頓,難以置信地向下瞥了一眼。隻見原本封鎖穀口、朝她放箭的那些褐衣守衛,此刻正與另一群突然從暮色山林中殺出的、黑衣勁裝、行動更為矯健迅捷的人馬混戰在一起!黑衣人的招式狠辣精準,配合默契,明顯訓練有素,絕非普通護院,頃刻間便將褐衣守衛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,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楚逸……他果然一直在找她!而且,他的人竟然和封鎖山穀的勢力直接衝突了?這褐衣守衛,到底是誰的人?
混戰一起,原本瞄準她的箭矢自然稀疏下來,下方試圖攀爬的追兵也遲疑了,紛紛回頭張望,陣腳大亂。
機會!
上官枝筠精神一振,不顧傷勢,用盡最後力氣,朝著近在咫尺的峭壁頂端奮力攀去。十指早已血肉模糊,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鑽心的痛,但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:上去!離開這裏!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崖頂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時,一股極其細微卻讓她的“心音”瞬間預警的危機感,毫無征兆地從側後方襲來!
不是箭矢,也不是追兵,而是一道無聲無息、卻快如鬼魅的暗影,正貼著陡峭的岩壁,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,向她疾射而來!那暗影帶著一種“黏稠陰冷的深紫色”與“扭曲惡意”的聯覺色彩,比之前的箭矢危險十倍!
是高手!一直潛伏在暗處的高手!是陸子瞻?還是“觀星閣”的“影殺”?
上官枝筠寒毛倒豎,此刻她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,又懸在半空,根本無從躲避!懷中幼狼也發出了極度驚恐的尖嘯!
千鈞一發!
“鏘——!”
一聲清脆短促的金鐵交擊聲,在她身側咫尺炸響!
一道淩厲的、帶著“灼熱銀白色”軌跡的寒光,後發先至,精準無比地截住了那道襲來的陰毒暗影!兩股力量碰撞,爆出一小團刺目的火星和能量漣漪,隨即雙雙彈開,暗影被擊得偏離方向,“奪”的一聲釘入了旁邊的岩壁,竟是一枚三棱透骨、泛著紫黑光澤的毒蒺藜!而那截住它的,則是一柄造型古樸、刃如秋水的短刃,此刻正打著旋兒,向下墜去。
“走!”
一個低沉、沙啞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的男聲,在上官枝蓁頭頂不遠處響起。
她愕然抬頭,隻見崖頂邊緣,不知何時竟蹲伏著一個渾身裹在深灰色夜行衣中、連頭臉都遮得嚴嚴實實、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眼睛的男子!那男子手中空空,顯然剛才那柄救命的短刃是他擲出的。他伸出手,手臂穩定有力,手掌寬大,布滿了厚繭。
不是楚逸的人(楚逸的人正在下麵廝殺),也不是陸子瞻(聲音氣質完全不同)。是誰?
沒有時間思考!下方那偷襲者一擊不中,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冷哼,緊接著,第二道、第三道帶著更淩厲破風聲的暗影,已再次襲來!目標不僅僅是她,也籠罩了崖頂那灰衣人!
灰衣人眼神一厲,空著的左手閃電般彈出幾枚烏光,迎向襲來的暗器,同時右手猛地向下一撈,抓住上官枝筠鮮血淋漓的手腕,低喝一聲:“上來!”
一股沛然大力傳來,上官枝筠隻覺身體一輕,竟被那人硬生生從半空中提上了崖頂!腳踏實地的瞬間,她幾乎癱軟,全靠那人攙扶才未倒下。
“還能跑嗎?”灰衣人急促問道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下方和四周的黑暗。
“能!”上官枝筠深吸一口氣,壓下眩暈和劇痛,點了點頭。懷中的幼狼也掙紮著跳出背帶,落在她腳邊,雖然後腿仍有些不便,但眼神銳利,緊貼著她,警惕地環顧。
灰衣人不再多言,看了一眼下方因為楚家黑衣人的衝擊而愈加混亂的戰場,以及那隱在暗處、暫時被他的暗器阻了一阻的偷襲者,低聲道:“跟我來!這邊!”
他身形一動,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,朝著崖頂後方更為茂密幽深的山林躥去。上官枝筠咬緊牙關,帶著幼狼,拚盡全力跟上。每跑一步,內腑都像火燒般疼痛,腦海中的眩暈感也一陣陣襲來,但求生的**支撐著她不敢停下。
身後,那陰冷的偷襲氣息似乎猶豫了一下,終究沒有立刻追來。而山穀中的廝殺聲,則被迅速拋遠,淹沒在呼嘯的山風和越來越濃重的夜色裏。
灰衣人對這片山林的地形熟悉得驚人。他專挑最崎嶇難行、植被最茂密、幾乎無路可循的路線前進,時而在巨石間跳躍,時而鑽入低矮的灌木叢,時而涉過冰冷刺骨的溪澗。上官枝筠跟得極其辛苦,全靠一股意誌力支撐。幼狼雖然腿傷未愈,卻展現出驚人的耐力與靈巧,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落腳點,甚至偶爾會停下來,回頭用催促的眼神看她,或用鼻子輕推她的腿。
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月上中天,清冷的月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斑駁光影,灰衣人纔在一處位於半山腰、被幾塊巨大山岩天然環抱形成的隱蔽石坳中停下。
“暫時安全。”他背靠岩石,微微喘息,警惕地側耳傾聽了片刻,才轉向倚著岩石、幾乎虛脫的上官枝筠,“你傷得不輕。”
上官枝筠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,隻是點了點頭,緩緩滑坐在地,背靠冰冷的岩石,劇烈地喘息著。幼狼立刻依偎過來,用溫暖的舌頭舔舐她受傷的手指,喉嚨裏發出安慰的嗚咽。
灰衣人走到石坳邊緣,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皮囊,仰頭喝了幾口水,又走回來,將皮囊遞給她。“幹淨的,喝點。”
上官枝筠沒有猶豫,接過皮囊,小口抿了幾下。清水帶著山泉特有的甘冽和微涼,滑入火燒火燎的喉嚨,稍稍緩解了不適。她看向灰衣人,月光下,他的身影更顯挺拔精悍,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驚人,帶著一種經曆過風霜的銳利與沉穩。
“你是誰?為什麽救我?”她聲音沙啞地問。
灰衣人沒有回答,反而反問:“你是曲梔阜?前霓裳司副使蘇晚晴之女?”
他的語氣不是疑問,而是確認。上官枝筠心中一凜,握緊了袖中的匕首,沒有立刻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灰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,低沉道:“我姓莫,莫七。受人之托,在京城附近尋你,保你性命。”
“受誰之托?”上官枝筠追問。母親舊部?除了“阿無”,還有其他人?還是……楚逸?蘇掌事?
“一個你暫時不必知道的人。”莫七的聲音沒什麽起伏,“你隻需知道,托付之人,與你母親有舊,且無意於你身上的‘秘密’,隻願你平安。我今日恰在附近,察覺‘聽竹澗’異動,趕來查探,正遇你遇險。”
他言簡意賅,卻透露出關鍵資訊:他知道“聽竹澗”,知道她的身世,甚至可能知道“星樞”的存在?而且,他似乎是獨立於楚逸、陸子瞻、“觀星閣”之外的另一方勢力。
“那下麵偷襲我的人……”
“‘觀星閣’的‘暗星’,比‘影殺’更難纏。”莫七語氣凝重,“他藏匿功夫極好,我一直未能鎖定其確切位置,直到他出手。方纔一番交手,我雖擊退他,但他必不會善罷甘休。楚逸的人與封鎖山穀的‘地龍會’爪牙火並,隻是暫時吸引了注意。‘暗星’和‘觀星閣’其他高手,很快就會循跡追來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“地龍會?”上官枝筠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。
“一個盤踞京城及周邊、行事詭秘、背景複雜的江湖幫會,與朝中某些勢力牽扯頗深。封鎖山穀的褐衣人,是他們的外圍成員。”莫七解釋道,“他們出現在‘聽竹澗’,目標恐怕也是你,或者……山穀裏的東西。”
局勢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。除了已知的幾方,竟然又冒出個“地龍會”!
“我們必須立刻轉移。”莫七站起身,“你需要治傷。我知道一個地方,相對安全,也有草藥。”
上官枝筠扶著岩石,艱難地站起。她看了一眼懷中依偎的幼狼,又想到秘境中生死未卜的“阿無”,想到母親留下的傳承和責任,心中憂慮重重。
“莫……莫七先生,”她穩住聲音,“感謝援手之恩。但我……還有必須要做的事。我的同伴重傷,困在一處隱秘之地,需要特定的草藥救治。我不能就此躲藏起來。”
莫七看著她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……讚賞。“你要找‘九死還魂草’和‘滌塵泉心’?”
他竟然知道!上官枝筠瞳孔微縮。
“托我之人提及過,若你提起救治同伴,所需不外乎這兩樣。”莫七平靜道,“‘滌塵泉心’唯有‘聽竹澗’深處泉眼之底,每年特定時節方有可能凝聚少許,如今‘聽竹澗’已成是非之地,風險太大。至於‘九死還魂草’……我知道一個線索。”
線索?!上官枝筠心髒猛地一跳,急切地看向他。
莫七卻話鋒一轉:“但那個地方,比‘聽竹澗’更危險。以你現在的狀態,去就是送死。而且,‘觀星閣’、‘地龍會’、乃至楚逸,都可能會盯著那裏。”
“再危險我也要去!”上官枝筠毫不猶豫,“我的同伴等不起!”
莫七沉默地看著她,月光在他眼中投下深深的陰影。片刻,他才緩緩道:“我可以帶你去那個地方附近。但能否進入、能否找到草藥、能否活著出來,全看你自己。而且,一旦踏入,你我可能再無回頭之路,甚至會引來更多、更可怕的敵人。你想清楚了?”
上官枝筠深吸一口氣,感受著體內未平的傷痛和腦海中隱約的刺痛,又摸了摸幼狼毛茸茸的腦袋,最後,目光落在手中那柄沾染了血跡和塵土的“秋水”短劍上。
母親說,道路當由本心指引。
她的本心,從未如此刻般清晰:救阿無,承母誌,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間,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、不再任人擺布的路!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她抬起頭,目光在月色下清亮而決絕,“請莫七先生指路。”
莫七深深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:“好。既如此,先處理你的傷,稍作休整。黎明前出發。”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,丟給上官枝筠,“內服,療內傷。外敷的藥,我去附近找。”
說完,他身形一閃,便沒入了石坳外的黑暗山林中,動作輕捷如狸貓。
上官枝筠開啟瓷瓶,倒出兩粒碧綠色、散發著清涼藥香的丹丸,依言服下。丹藥入腹,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,緩緩滋養著受創的內腑,頭痛也略有緩解。
她靠在岩石上,摟著幼狼,望著石坳外那一角被山岩切割出的、深邃的星空。逃離楚府、宮廷追捕、進入秘境、再到現在……這一夜,驚心動魄,恍如隔世。
她閉上眼,腦海中回響起母親在“星樞”中的留言,回響起阿無瀕死前的囑托,回響起灰衣人莫七所說的“更危險的地方”……
前路茫茫,殺機四伏。
但這一次,她不再是被動逃亡的獵物。她要主動踏入那漩渦的中心,去奪取生機,去探尋真相,去麵對……所有擋在路上的敵人。
夜色正濃,山林寂靜,唯有風聲嗚咽,如同古老而蒼涼的戰歌。
而在她看不見的遠處,幾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,正以驚人的速度,掠過樹梢,朝著“聽竹澗”的方向疾馳而去。為首一人,身形頎長,衣袂飄飄,即使在暗夜奔行中,依舊帶著一種儒雅從容的氣度,隻是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深處,此刻卻冰冷一片。
陸子瞻停下腳步,站在一處高崗上,俯瞰著下方依稀可見火光與混亂的山穀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、毫無溫度的笑意。
“有意思……楚逸,莫七……還有那隻小老鼠……都聚齊了。”他低聲自語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玉佩,“‘九死還魂草’……看來,遊戲要進入下一局了。”
他身後,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下屬,如同影子般浮現,低聲稟報:“主上,‘地龍會’那邊損失不小,正在撤離。楚家的人似乎在搜尋什麽,未敢深入山穀中心。‘暗星’大人傳訊,目標被不明身份的灰衣人救走,方向東北。”
“東北?”陸子瞻眉梢微挑,眼中閃過一絲銳光,“那個方向……是‘鬼市’,還是……‘迷霧澤’?”他沉吟片刻,忽然笑了,“傳令‘暗星’,不必再追。通知我們在‘鬼市’和‘迷霧澤’的人手,提高警惕,留意一切可疑動向。另外,給宮裏那位‘貴人’遞個訊息,就說……‘鑰匙’很可能要自行前往‘鎖眼’了,我們可以提前……做些佈置。”
“是!”黑袍下屬應聲,悄然退入黑暗。
陸子瞻獨自立於山崗,夜風吹動他的衣袍,獵獵作響。他望向東北方向那深沉無邊的夜色,彷彿能穿透重重山巒,看到那個正在亡命奔逃、卻又倔強地奔向更危險之地的少女身影。
“蘇晚晴的女兒……果然不簡單。”他輕聲歎息,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與期待,“隻是不知,你這把‘鑰匙’,最終會開啟哪一扇門,又會放出……怎樣的東西呢?”
月色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