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宮色

“宮裏來人”四個字,像四根冰釘,猝然楔入上官枝筠的腦海,凍結了所有翻騰的思緒,隻餘一片空白的嗡鳴。腿腳發軟,幾乎站立不住,她扶住一旁冰冷的廊柱,指尖深深陷入木紋。

宮廷……那個象征著這個時代最高權力、也最是莫測凶險的地方,為何會與她這個小小庶女產生交集?點名要見她?是福是禍?是生路,還是絕境?

周管事焦急又惶恐的臉在眼前晃動,壓低的聲音帶著顫抖:“是……是內侍省的人!拿著……拿著宮裏貴妃娘孃的手諭!少爺正在前頭周旋,但……但怕是拖不了多久!姑娘,您快些吧!”

貴妃娘娘?不是皇帝,不是皇後,是一位貴妃?這稍微降低了一點事情的嚴重性,但依然致命。貴妃為何會知道她?手諭內容是什麽?召見?問罪?還是……

電光石火間,無數念頭閃過:是劉通判那邊不甘心,走了宮裏的門路?還是楚逸的政敵借機發難?抑或是……與她身上的秘密,“聆色譜”、“血牙朱”、“前朝遺孤”有關?

無論哪一種,都意味著她已從楚府這個相對封閉的角鬥場,被強行拖入了更廣闊、更殘酷的權力棋盤。

不能慌。她狠狠咬了下舌尖,尖銳的痛楚和腥甜味帶來一絲清明。越是絕境,越不能自亂陣腳。楚逸既然還在“周旋”,說明事情尚有轉圜餘地,或者,他暫時還不想放棄她這顆棋子。

“我這就去。”她鬆開廊柱,挺直背脊,盡管臉色依舊蒼白如紙,但眼神已迅速沉澱下來,恢複了慣有的沉靜。她對夏竹快速低語:“守好屋子,任何人來問,都說我身體不適,剛服了藥歇下,被周管事緊急叫走,不知何事。”又轉向周管事,“勞煩周管事帶路。”

周管事見她瞬間鎮定下來,略感意外,也不敢多問,連忙引著她快步向前院走去。

夜色下的楚府前院燈火通明,氣氛卻凝重得令人窒息。平日肅立的家丁護衛此刻垂首屏息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正廳之外,遠遠便能感受到一股不同於楚府、也不同於霓裳閣特使的、帶著宮廷特有的森嚴與壓抑的氣場。

還未進入正廳,便聽到裏麵傳來一個尖細而倨傲的聲音,拖長了調子:“……楚少爺,咱家也是奉命行事。貴妃娘娘鳳體欠安,聽聞貴府有位曲姓女子,於調香配色一道頗有靈性,娘娘想召見問詢一二,或許能為娘娘解憂。這可是天大的恩典,楚少爺莫非……要抗旨不成?”

調香配色?貴妃鳳體欠安?這個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,甚至帶著一絲“抬舉”的意味,但在上官枝筠聽來,卻更覺詭異。她何時有了“調香配色”的名聲傳到深宮?楚逸絕無可能主動宣揚,蘇掌事?陸子瞻?還是其他暗中窺伺的勢力?

楚逸的聲音隨即響起,不卑不亢,帶著慣有的沉穩,卻也能聽出一絲緊繃:“張公公言重了。能得貴妃娘娘垂詢,自是曲姑孃的造化,也是楚家的榮幸。隻是曲姑娘前日因鑽研染料不慎,傷了身子,至今尚未痊癒,氣息虛弱,恐驚擾鳳駕。可否容她將養幾日,待身體稍複,再入宮覲見?”

他在為她爭取時間,或者說,在試探對方真正的意圖和底線。

“哦?病了?”那張公公的聲音透出幾分不耐與懷疑,“咱家出宮前,娘娘可是特意囑咐,要盡快見到人。楚少爺,不是咱家不通情理,實在是娘娘鳳諭在此……況且,咱家瞧著,楚少爺這府邸,似乎也不是養病的清靜地兒啊。”話中隱隱帶著敲打,暗示楚府並不安全,或另有所指。

上官枝筠在廳外聽得分明,心知楚逸的拖延策略恐怕難以奏效。這位張公公態度強硬,勢在必得。她若再不現身,恐生更大變故。

她深吸一口氣,理了理鬢發和衣襟,邁步走入正廳。

廳內,主位空著。楚逸站在下首,麵色沉凝。他對麵,站著一位麵白無須、身著深青色內侍服、腰係玉帶的中年宦官,正是張公公。此人身材微胖,麵團團的臉上帶著宮中貴人身邊近侍特有的那種精明與倨傲,眼神看似平和,掃視間卻帶著一股審視的冷意。他身後還跟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小太監。

“民女曲氏,見過張公公,見過少爺。”上官枝筠上前,斂衽深深一禮,姿態恭謹到極致,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與惶恐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。

張公公上下打量著她,目光如刮骨刀,從她蒼白的臉色、纖弱的身形到樸素的衣裙,一寸寸掃過,尤其在看到她那雙即使低垂也難掩沉靜的眼眸時,微微停頓了一下。

“你就是曲氏?”張公公尖細的聲音響起。

“回公公,正是民女。”

“聽聞你擅長調香配色,連霓裳閣的蘇掌事都讚不絕口?”張公公慢悠悠地問,話裏藏著鉤子。

“公公謬讚。民女隻是對色彩稍有粗淺感知,偶得蘇掌事垂青指點,實不敢當‘擅長’二字。至於調香……民女於此道更是生疏,恐是訛傳。”上官枝筠將姿態放到最低,同時撇清“調香”之說,將焦點拉回“色彩”。

張公公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,轉向楚逸:“楚少爺,你看,曲姑娘雖然氣色不佳,但瞧著神智清楚,言語清晰。貴妃娘娘心慈,宮中自有良醫,斷不會讓曲姑娘帶病覲見。咱家看,不如這就隨咱家回宮複命吧?也免得娘娘久候。”

楚逸眉頭緊鎖,正欲再言,上官枝筠卻忽然抬眸,看向張公公,聲音依舊虛弱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:“公公,民女鬥膽。貴妃娘娘鳳體違和,民女若能以微末之技為娘娘稍解煩憂,自是萬死不辭。隻是……”她頓了頓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安,“民女愚鈍,實在不知‘調香配色’之名從何而起,更惶恐技藝淺陋,非但未能為娘娘解憂,反因不明就裏而觸犯禁忌。可否請公公明示,娘娘究竟需要民女做些什麽?民女也好心中略有準備,不至禦前失儀,累及自身事小,若衝撞了娘娘,民女萬死難贖。”

她以退為進,將擔憂引向“禦前失儀”和“衝撞鳳駕”,合情合理,同時試圖套取更多資訊。

張公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似乎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惶恐的女子,竟敢在此刻提出這樣的問題。他看了一眼楚逸,又看看上官枝筠,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:“曲姑娘倒是謹慎。也罷,既是娘娘要問話的人,咱家也不妨透露一二。”他壓低了些聲音,“娘娘近年來鳳體時有鬱結,太醫調理見效甚微。月前,有高人進言,道是‘五色療心,五音安神’,建議娘娘於日常起居所用之物上,多留意色彩搭配,或可疏導心緒。娘娘聽聞蘇掌事盛讚你對色彩感知非凡,又恰巧……得知你生母似也精於此道,故而生了幾分興趣,想親自見見你,問問話。”

“五色療心”?這說法倒是與她所知的一些色彩心理學不謀而合。但真正讓上官枝筠心中巨震的,是後半句——“又恰巧得知你生母似也精於此道”!

生母蘇氏!宮中果然知道了!這絕不是巧合!是誰透露的?楚逸?陸子瞻?蘇掌事?還是那個神秘的“觀星閣”?抑或是……一直在暗中窺伺的劉通判之流?

這個訊息的泄露,將她的危險係數瞬間拔高到了另一個層級。貴妃的興趣,恐怕不僅僅在於“色彩療心”,更在於她背後可能牽扯的前朝秘辛和生母傳承!

楚逸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,顯然,張公公這番話透露出的資訊,也超出了他的掌控。

“原來如此。”上官枝筠強壓心頭驚濤駭浪,麵上卻做恍然狀,隨即露出更深的惶恐,“娘娘垂詢,民女感激涕零。隻是……民女生母早逝,關於她的技藝,民女所知實在寥寥,恐怕要讓娘娘失望了。”

“見與不見,知與不知,自有娘娘聖裁。”張公公顯然不想再浪費時間,拂塵一擺,“曲姑娘,請吧。轎子已在府外等候。”

這是最後的通牒。

楚逸上前一步,沉聲道:“張公公,曲姑娘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子,獨自入宮,恐多不便。可否容楚某派一二妥帖之人隨行照料?”

“楚少爺多慮了。”張公公皮笑肉不笑,“宮裏自有宮裏的規矩。娘娘隻是問話,問完自會派人將曲姑娘安然送回。楚少爺莫非信不過娘娘,信不過宮裏的規矩?”帽子扣得極大。

楚逸語塞,目光與上官枝筠短暫交匯。他眼中有著清晰可見的凝重、警告,還有一絲……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
上官枝筠知道,此刻已別無選擇。抗旨不遵,立時便是大禍。入宮,雖前途未卜,至少還有周旋的餘地。她必須去。

她對著楚逸,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,然後轉向張公公,再次深深一禮:“民女遵旨。勞煩公公引路。”

在周管事和趙嬤嬤等人驚懼複雜的目光中,上官枝筠跟著張公公,走向楚府大門。門外果然停著一乘不起眼的青帷小轎,但轎夫和隨行護衛的眼神身形,皆顯露出宮中訓練有素的沉穩與精悍。

臨上轎前,張公公忽然側身,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聲音,在上官枝筠耳邊快速說了一句:“娘娘近日頗喜‘雨過天青’與‘藕荷’之色,尤厭‘正紅’與‘明黃’。”

說完,他不等上官枝筠反應,便已退開,尖聲道:“起轎——”

轎簾落下,隔絕了楚府的燈火與目光。轎身輕晃,開始平穩而迅速地移動。

轎內狹窄昏暗,上官枝筠靠坐著,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。張公公最後那句話,是提醒?是警告?還是某種測試?“雨過天青”與“藕荷”,是她今日衣裙的顏色,是巧合嗎?“厭正紅與明黃”……正紅讓她想起嫁衣的“血牙朱”,明黃則是皇室專屬,禁忌頗多……這是在暗示她謹言慎行,避開敏感話題和顏色嗎?

貴妃……究竟是怎樣一個人?她真的隻是對“色彩療心”感興趣,還是另有所圖?宮中局勢如何?那位“高人”又是誰?

無數疑問盤旋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。楚府雖險,至少地形、人物相對熟悉。深宮禁苑,對她而言完全是未知的險地。

轎子似乎走了很久,穿過寂靜的街道,周遭的聲音漸漸變化,變得異常安靜,隻有整齊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特殊路麵的細微聲響。空氣中也彌漫開一種獨特的、混合了檀香、陳木和一絲難以形容的肅穆氣息。

宮門到了。

經過簡單的盤查(張公公出示了腰牌),轎子繼續深入。上官枝筠悄悄將轎簾掀起一絲縫隙,向外窺視。巍峨的宮牆、肅立的甲士、重重疊疊的殿宇飛簷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而龐大的輪廓,壓迫感撲麵而來。

最終,轎子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宮苑側門停下。

“曲姑娘,請下轎。”張公公的聲音在外響起。

上官枝筠深吸一口氣,定了定神,彎腰走出轎子。

眼前是一座精巧雅緻的宮院,燈火通明,卻並不喧鬧。院中植滿奇花異草,暗香浮動。正殿廊下,侍立著幾名身著統一宮裝的宮女,垂首斂目,寂靜無聲。

張公公引著她,並未進入正殿,而是繞向側後方一處暖閣。

暖閣內光線柔和,陳設清雅,焚著一種清心寧神的淡雅香氣。正中軟榻上,倚坐著一位宮裝女子。

女子約莫三十許人,雲鬢高挽,隻簪一支碧玉鳳頭釵,身著淺藕荷色宮裝常服,外罩一層極薄的月白紗衣。她麵容姣好,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,但麵色確有些許倦怠,唇色也略顯淡白,此刻正輕輕揉著額角,似乎真有些不適。

這便是那位“鳳體欠安”的貴妃了。上官枝筠不敢細看,立刻跪伏行禮:“民女曲氏,拜見貴妃娘娘,娘娘千歲。”

“抬起頭來。”貴妃的聲音響起,不高,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儀,音色柔和,與她略顯倦怠的外表有些反差。

上官枝筠依言緩緩抬頭,目光依舊低垂,不敢直視。

貴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停留了片刻,似乎也在打量。片刻後,才淡淡道:“聽聞你對色彩感知敏銳,連蘇掌事都讚譽有加。本宮近日心緒不寧,看什麽都覺得煩悶,尤其是些豔俗之色。你可有何見解?”

問題來了。沒有提及生母,沒有追問秘密,隻是從一個“患者”的角度,詢問色彩對心緒的影響。這反而更讓人捉摸不透。

上官枝筠心思電轉,謹記張公公的提醒,以及自己對色彩心理的理解,謹慎開口:“回娘娘,民女淺見,色彩之於心緒,確有些微關聯。譬如娘娘所言豔俗之色,往往過於熾烈直接,久視易令人心浮氣躁。而一些清淺柔和、飽和度低的色調,如娘娘喜愛的‘雨過天青’、‘藕荷’之色,觀之令人心緒寧靜,有舒緩安神之效。民間亦有‘青綠養目,淺藍靜心’之說。”

她將回答限製在普遍認知和奉承範圍內,絕不提及任何特異之處或前朝秘法。

貴妃聽了,不置可否,隻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又問道:“那你可知,何種色彩搭配,最能令人……忘卻煩憂,甚至心生喜悅?”

這個問題更深入了些。上官枝筠略作思索,道:“回娘娘,此因人而異。但一般而言,溫暖而不刺眼的色調組合,如淺鵝黃配以乳白,或柔和的粉橙與淡灰相間,能營造溫馨安寧之感,或有助紓解鬱結。然,色彩之效,終是外因輔助,娘娘鳳體康健,還需太醫悉心調理,寬心靜養為上。”

她再次將話題引向太醫和常規調理,避免自己顯得過於“神通”。

貴妃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道:“你母親……似乎也對此道頗有研究?”

來了!終於問到最關鍵處!

上官枝筠心髒狂跳,但早有準備,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黯然與茫然:“回娘娘,民女生母早逝,那時民女年幼,記憶模糊。隻依稀記得母親似乎喜歡擺弄些花草顏料,但具體技藝如何,民女……實在不知。”她咬死“不知情”。

貴妃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,彷彿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。暖閣內一片寂靜,隻有香爐中青煙嫋嫋。

良久,貴妃才移開目光,端起手邊一盞溫熱的藥茶,輕輕呷了一口,似是隨意般道:“罷了,本宮也隻是隨口一問。你能有這般見識,已是不易。張祿。”

“奴纔在。”張公公連忙應聲。

“帶曲姑娘去旁邊暖閣歇息片刻,用些茶點。本宮……還有些話要問。”貴妃放下茶盞,語氣平淡,卻不容置疑。

不是立刻放她走!還要“問話”!

上官枝筠心中一沉,卻隻能叩首:“謝娘娘。”

跟著張公公退出暖閣,來到隔壁一間稍小但同樣雅緻的房間。桌上果然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熱茶。張公公將她送到門口,便垂手侍立在外,顯然是在看守。

房間內隻剩下她一人。她哪裏敢真的用點心,隻是坐在凳子上,心亂如麻。貴妃最後那句“還有些話要問”,是什麽意思?還要問什麽?關於生母?關於“聆色譜”?還是關於楚逸、陸子瞻?

時間一點點過去,每一秒都格外漫長。外麵寂靜無聲,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等待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、卻不同於宮女腳步聲的響動,還有張公公壓低了的、帶著一絲驚疑的問詢聲:“……您怎麽……”

話音未落,暖閣的門,竟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了。

一個穿著普通宮人服飾、卻用麵紗遮住大半張臉的女子,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,反手迅速關上了門。

上官枝筠驚愕地站起。

那女子抬起頭,露出一雙上官枝筠絕不曾想到會在此地見到的、熟悉的眼睛——

蘇掌事!

霓裳閣的蘇掌事!她竟然身著宮人服飾,出現在貴妃宮苑的暖閣之中!

蘇掌事對上上官枝筠震驚的目光,眼中沒有絲毫意外,隻有一種深沉的、混合著憐憫、決絕與急迫的複雜情緒。她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上官枝筠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聲音壓得極低,語速飛快:

“沒時間解釋了!聽著,貴妃隻是幌子!真正要見你的,是‘觀星閣’背後的人!他們已經懷疑你‘讀’過嫁衣上的‘鎖’!陸子瞻就在外麵!他們是來‘驗證’和……‘回收’的!從你踏入宮門那一刻,楚逸就護不住你了!”

她將一件冰涼堅硬的東西塞進上官枝筠手中——正是那枚“海魄冰晶”!

“拿著這個!它會幫你!現在,跟我走!隻有我知道一條隱秘的路線,或許能趁亂帶你離開這裏!再晚就來不及了!”

資訊如同驚雷,在上官枝筠腦中炸開!

貴妃是幌子?“觀星閣”背後的人?陸子瞻就在外麵?驗證和回收?!楚逸護不住了?

蘇掌事竟是來救她的?她為何要冒如此大險?她到底是誰?是敵是友?

手中“海魄冰晶”傳來冰冷的觸感,內部星點急促流轉,彷彿也感應到了極致的危險。

而門外,已經響起了清晰的、屬於陸子瞻的、溫潤卻此刻顯得無比冰冷的嗓音:

“張公公,貴妃娘孃的問話,可結束了?陸某奉貴人之命,前來接曲姑娘。”

腳步聲,正朝著暖閣門口而來!

前有蘇掌事急促的援手和未知的逃脫路線,後有陸子瞻帶著不明“貴人”之命的步步緊逼。

生死一線,瞬息抉擇!

上官枝筠看向蘇掌事急切而真誠的眼眸,又看向手中嗡鳴震顫的“海魄冰晶”,再聽門外那越來越近的、代表著另一重深淵的腳步聲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