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迪心下瞭然，也不多問，推開厚重的玻璃店門示意他進來。兩人在侍應生的引領下，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落座。

“兩份豬腳飯，兩杯冰可樂，謝謝。”安迪流利的英語對侍應生說道，遞迴了菜單。

侍應生身著熨帖的白襯衫黑馬甲，微微欠身離去。

安迪這才轉向蘇正華，“先吃飯，再談正事。我可不想你一會兒暈倒在這兒，我扶不動。”她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色和乾裂的嘴唇。

蘇正華愈發窘迫。兩次見麵，都是安迪請他吃飯，這份人情讓他既感激又有些手足無措。

“謝謝您，安小姐。”他訥訥道，心中將這份恩情牢牢記下，隻盼日後能有機會報答。

一份分量十足的豬腳飯，蘇正華三下五除二便見了底。安迪將自己麵前那份未動的餐食推到他麵前：“這份也是給你的，快吃吧。”

蘇正華這次冇有推辭。乾重體力活的人，一份飯確實填不飽肚子。他低聲又道了謝，埋頭繼續吃起來。

餐具收走後，安迪拿出那份普通的合同遞給蘇正華過目，“如果冇問題，你就拿回去讓他們簽字按手印。我確認無誤，就把三個月的工資給你。”

蘇正華在內地時上過學，要不是家裡出事，他本該有光明的前途。此刻看起合同來，倒也毫無難處。

“冇問題，”他看完立刻起身，“我這就回去讓他們簽。要不你就在這兒等我？今天就把這事了結了。”

“彆急，”安迪叫住他，“這裡還有一份單獨給你的合同。你先看看，有什麼要求再說也不遲。”

她給蘇正華開出的條件相當豐厚——年薪一萬港幣。在這個一碗雲吞麪隻要五毫錢的年代，這絕對算得上高薪。

當然，蘇正華的工作也不輕鬆。除了招工，他還得負責監管。工人要是打架鬥毆、不好好乾活，都得算他監管不力，需要擔責。

看著合同上誘人的條件，蘇正華很難不動心。至少這一年的生計有了著落，不用再擔心失業斷糧。

蘇正華思忖良久，終於開口，“我能……預支半年工資嗎？不是信不過你發不出錢，主要是我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身上一分錢冇有，出去辦事實在不方便。”

安迪來之前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，早已經準備好，“可以。但得把你的身份證押我這兒。當然不是一直押著，以後看情況會還給你。”

提到身份證，蘇正華犯了難。當初偷渡過來身無分文，根本辦不起證件，他和同鄉一直就是黑戶——這也是劉老闆敢拖欠他們工錢的原因。

安迪看他猶豫半天不吭聲，聯想到他眼下的處境，有些難以置信地問：“你們……該不會都還是黑戶吧？”

蘇正華生怕黑戶的身份讓安迪不用自己，急忙解釋，“我們剛來就想辦，但冇錢耽擱了！你放心，我明天就帶他們去辦！到時候讓他們都把身份證押你這兒！”

安迪簡直氣笑了——合著這人在這兒跟她談了半天條件，結果連他自己都還是個黑戶！

“不行，今天下午就去！”安迪語氣斬釘截鐵，“工地放在那裡每天都在燒錢，我急著開工呢！”她預計年底就要把富貴大廈完工，工期緊得根本容不得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。

兩人隻得改約到明天下午。到時候蘇正華得帶著身份證去老波道21號的恒基地產找安迪。

臨走時，安迪提出送蘇正華一程，卻被對方婉拒了。安迪聳聳肩——既然對方不領情，她也無所謂。隨即踩下油門，車子便衝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