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

第二十一章

梁霽川終身未娶。

他將梁氏集團帶到了一個新的巔峰,然後,在四十歲那年,親手挑選並培養了一位旁係中出色又仁厚的子侄,將商業帝國的權杖平穩交遞。

他帶著那張泛黃的、從平安符裡取出的紙條,走過了許多地方。

去挪威特羅姆瑟,在寒冷的冬夜,看絢爛的極光在漆黑的天幕上舞動。

去冰島藍湖,浸泡在奶藍色的溫泉裡,看著夜空中的星辰。

去肯尼亞的馬賽馬拉,看角馬遷徙,生命壯觀而殘酷。

在每一個她可能喜歡、或者他猜想她會喜歡的地方,他都會拍一張照片。

冇有他自己,隻有風景。

他寫了一本很厚的日記,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,鋼筆,牛皮封麵。

記錄他錯過的十年,記錄他的愚蠢,他的後知後覺,他的悔恨。

日記的最後一頁,字跡依舊鋒利,卻帶了些許歲月的疲態:

“辛素,今天是你結婚五週年紀念日,你孩子也已經四歲了,該上幼兒園了吧,真想看看長得是不是很像你。”

“我去了我們高中。學校翻新了,但那個樓梯間還在。隻是裡麵冇有那個躲著打遊戲、被我嚇到、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女孩了。”

“如果重來一次,我會在十六歲那年,你遞給我那個遊戲機的時候,就拉住你,對你說:辛素,我也喜歡你。我們在一起吧。”

“可惜,這世上從來冇有如果。”

“這輩子,就這樣吧。你要幸福,平安,健康,長命百歲。連同我那份一起。”

五十歲那年,梁霽川病重。

是多年積鬱成疾,加上當年肺部舊傷反覆,身體早已被掏空。

最後的日子,他讓助理拿來那本日記,和所有他旅行時拍的照片。

“燒了吧。”他靠在床頭,臉色灰敗,聲音很輕,“乾乾淨淨的,彆讓她知道。她該……乾乾淨淨地幸福。”

助理紅著眼睛,照做了。

火苗吞噬了那些孤獨的足跡和未曾宣之於口的思念,化為灰燼。

臨終前,他讓所有人都出去。

病房裡很安靜,隻有儀器規律的嘀嗒聲。

他從貼身的口袋裡,取出那張儲存得極好、卻依舊脆弱發黃的紙條。

紙張邊緣已經毛了,字跡也有些模糊。

但他不用看,也早已倒背如流。

那年的辛素,用可能凍得通紅、或許還帶著傷口的手,一筆一劃,寫下她最赤誠的願望:

“梁霽川,我喜歡你。願你一世平安。”

他緩緩地,將紙條按在早已不再為他跳動、隻剩一片荒蕪疼痛的心口。

閉上了眼睛。

窗外,北城的天空,飄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。

潔白,安靜,覆蓋了一切痕跡。

他這一世,曾權傾一方,富可敵國,揮手間翻雲覆雨。

卻唯獨,冇有得到平安。

因為他弄丟了。

那個曾用最虔誠的跪拜,一步一叩首,為他祈求一世平安的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