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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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霽川動作僵住,渾身臟汙,癱坐在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堆旁。

走了……又被運走了……

不!

他猛地爬起來,雙眼赤紅,找到物業,逼問垃圾被運去了哪箇中轉站。

幾經周折,他終於聯絡上那個片區的廢品回收站。

“一週前的垃圾?早就壓縮打包準備送焚燒廠了……什麼?你要找東西?這大海撈針的……得加錢!”

“加!多少都加!”梁霽川對著電話吼,“給我找!找一個黃色的、三角形的平安符!找到它!”

他開車趕到郊外那個巨大的、氣味燻人的廢品分揀場。

在堆積如山的壓縮垃圾塊前,他花了整整一夜,在工人異樣的眼光和漫天飛舞的蠅蟲中,忍著令人作嘔的氣味,一塊一塊地翻找。

指甲翻了,手掌被不知名的尖銳物劃破,渾身沾滿汙穢。

可他像冇有知覺,隻是麻木地、瘋狂地尋找。

天快亮時,一個工人喊:“老闆!是不是這個!”

一個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垃圾袋被拖出來,裡麵是些零碎的生活垃圾。

梁霽川撲過去,顫抖著手,在那堆散發著餿味的殘羹剩菜、廢紙果皮裡翻找。

然後,他看到了。

那個黃色的、被菜湯浸染汙濁的、小小的三角符。

他一把抓起,緊緊攥在手心,彷彿那是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。

他靠著冰冷的、肮臟的壓縮塊,小心翼翼地、一點點拆開那已經被汙損的符。

香灰灑落。

裡麵,露出一張折得很小、已經泛黃脆弱的紙條。

他屏住呼吸,用儘全身力氣控製著顫抖,將紙條展開。

娟秀卻因顫抖而有些歪斜的字跡,映入眼簾:

“梁霽川,我喜歡你。願你一世平安。”

落款日期,是八年前。

他出嚴重車禍,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。

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。

當時照顧他的老護工,曾絮叨過:“梁先生昏迷時,有個小姑娘,天天來,不敢進病房,就跪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哭,後來聽說跑到城外很遠的山上去求平安符,一步一叩首,額頭都磕破了,可憐見的……”

他當時剛醒,麻藥冇過,渾渾噩噩,隻當是哪個癡心妄想的追求者,聽過就忘。

後來,他在枕頭下發現了辛素給的這個平安符。

戴著,隻是因為習慣了,也因為……或許心底某個角落,也曾貪戀過那一點毫無緣由的、被牽掛的感覺。

他戴了八年。

卻從未想過,打開看看。

從未想過,這裡麵藏著一個女孩,一步一叩首、用額頭鮮血和八年無聲時光,寫下的卑微愛意。

八年。

他戴著她的愛,她的祈願,安然度過了八年。

然後,在她最需要他相信的時候,他親手扯下,扔還給她。

在她最絕望的時候,他說,如果早知道你是這樣惡毒的人,我絕不會救你。
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
梁霽川跪在汙濁的垃圾堆旁,攥著那張輕飄飄又重如千鈞的紙條,喉嚨裡發出破碎的、嘶啞的、不像笑聲的聲音。

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眼眶,混著臉上的汙跡,洶湧而下。

他佝僂下背,額頭抵著冰冷肮臟的地麵,像一頭瀕死的困獸,發出絕望的哀鳴。

原來。

他弄丟的,不是一件東西。

是他整整十年,視而不見的真心。

是他貧瘠生命裡,唯一不圖回報、赤誠滾燙的星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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