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薑蘊剛坐上計程車,雨便如泄洪一般,“嘩嘩——”地下。他歪著頭,靠在座椅上,渾身的力氣被抽空,他把車窗輕輕開啟了條縫,拍打車窗的雨水通過縫隙飄進車內,落在了薑蘊的眼角。
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水珠,水珠沾在他的指腹上,他莫名地笑了。後來,他索性把車窗開得更大些,彼時的雨卻不再像剛剛那樣瘋狂,雖然仍舊很大,但卻對車窗大敞的薑蘊尤為的友好。
雨順著車窗,垂直落下,車輪碾過,濺起泥水。風一吹,混合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一路上,薑蘊很平靜。
車在洲大的南門停了下來,因為下雨的緣故,門口往來的人很少。司機大叔找零錢的空隙,薑蘊還坐在車上躲躲雨。窗外的雨淅淅瀝瀝,偶爾有一兩對小情侶從南門旁邊的麻辣燙店出來。
司機把零錢遞給薑蘊,薑蘊反覆數了數手裏的零錢,道:“少算了十五塊。”說著,薑蘊把錢遞迴前排。
“打表,就這個價。”司機大叔並沒有接過薑蘊手中的錢。
“洗車費。”薑蘊把錢扔在了前排的副駕駛座位上,然後下車,“嘭”地關上了車門。
錢正好落在了醫院的癌症確診報告上,司機大叔頓了頓,接著重新啟動車揚長而去。
薑蘊不知道那位大叔是怎麼想的,施捨也好,好意也罷,但至少那是錢啊。
薑蘊沒有很多錢,而且那也不是施捨,那是人家憑藉勞動獲得的。下雨天,多收十五塊的洗車費,這是跑計程車這行預設的規矩。
“薑蘊哥,你回來啦?”
聽到熟悉的聲音,薑蘊還未轉頭,一把色彩漂亮的傘便先出現在他的頭頂之上,其實他不用看也知道,為他擋雨的人是謝燃。
但在轉頭的那一剎那,薑蘊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。
他最先看見的不是謝燃的臉,而是謝燃的衣服。謝燃的衣服上有大片雨水打濕的痕跡,淺色的牛仔外套此時顏色已經得有些深了。看得出來,謝燃在這兒淋了好一會兒雨。
薑蘊頭頂上傳來謝燃的聲音,他說:“薑蘊哥,你餓了吧?我帶你去吃麻辣燙。”他的聲音很好聽,很溫柔,且富有磁性。以前,謝燃處在變聲期的時候,聲音變化很大。如果說變聲期之前,謝燃的聲音有些像甜妹,那處在變聲期的謝燃的聲音則像公/鴨嗓,聲線粗得像個老頭。因為這個,謝燃鬱悶了好一陣子,連話也不說。
後來薑蘊為了陪他,說話的時候刻意把聲音壓低,放粗。不過,謝燃也不是容易糊弄的,他故意裝作很生氣的樣子,讓薑蘊補習課業,薑蘊為了彌補自己做的蠢事,那段時間,每天晚上都準時準點的出現在謝燃房間裏,幫他補習功課。之後,謝燃反而感激起來變聲期帶來的小利。
謝燃的傘很小,兩個大男生縮在傘下,確實有些侷促。不過這正是謝燃想要的效果,不然,為什麼明明是來接人的,卻隻帶一把小傘?
謝燃伺機慢慢地往薑蘊身邊湊,但薑蘊並未察覺。
等到薑蘊察覺到時候,兩人已經挨在一起了。謝燃身上似有若無的橘子味,薑蘊覺得很甜,也......很喜歡。
“回去吧。”薑蘊又問道:“你在這兒等了多久?”
“沒多久,我也才剛到的。”謝燃淺淺地笑著,臉頰兩側的小梨渦格外好看。
事實上,從剛開始下雨,謝燃就拎著傘出來了。洲大三個門,謝燃其實也不知道薑蘊會從那個門回來。所以,他問了陳昭,雖然陳昭對他不太友好,但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不能讓薑蘊淋雨。
好在陳昭不是個作精的,爽快的告訴了他平常薑蘊習慣從哪道門進,謝燃在說完:謝了,明兒請你吃飯以後,頭也不回的出了宿舍。
薑蘊不用猜都知道,謝燃一定在這兒等了好一會兒,可能是他在半路上和陳昭打電話的時候,被謝燃聽去了。
想到這裏,薑蘊心說不出的暖意,其中還摻雜著一些別的說不出來的東西。
由於想得太入神了,兩人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了麻辣燙店的門口。
薑蘊站在麻辣燙店門口,看著謝燃,說:“我們回去吧?”
謝燃先是一愣,然後邊收傘邊笑著說道:“不是說好了帶你吃麻辣燙的嗎?”
“我不太想吃,而且。”
薑蘊的話還沒說完,便被謝燃打斷了,“我想吃,你陪我。”這話,像極了個小孩子說的,有些幼稚,又有些......委屈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薑蘊總覺得謝燃的眼眶紅紅的。
“那我們帶回宿舍吃。”薑蘊輕嘆一聲,“衣服這麼濕,會感冒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