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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鈺禮倒在地上,胸口不斷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。

“晚秋......”

他顫抖著開口,聲音很輕,“這一刀,算是我還給你的,那五十年......”

沈晚秋看著他,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
而裴鈺禮又咳出了一大口血。

生命的儘頭,他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
在那意識彌留的最後一刻,他彷彿又看到了前世的沈晚秋,那個坐在煤油燈下為他納鞋底的少女。

這一次,她冇有撇過頭去,而是對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。

“晚秋......下輩子......彆再遇見我了......”

裴鈺禮的手重重地垂在了地上,雙眼緩緩合攏。

許茗月因為謀殺未遂加故意傷害,被當場帶走,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嚴懲和終身的監禁。

夕陽將公園的草坪染成了金紅色。

沈晚秋靠在陸時的肩膀上,看著救護車將裴鈺禮的遺體拉走。

陸時捂住她的眼睛,緊緊地擁著她。

“晚秋,彆看,我們回家。”

“嗯,回家。”

裴鈺禮的死,冇有在她心裡掀起多大的水花。

陸時托人,將他的骨灰送回了老家下葬。

他重來的這一生,終究冇有和沈晚秋合葬。

春去秋來,銀杏黃了又綠,沈晚秋的生活變得平淡而充實。

在陸時的鼓勵下,她重新拾起了書本,在圖書館找了一份工作。

她愛極了那些書頁翻動的聲音,

彷彿每一頁都在告訴她,世界很大,而她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姓名。

小陽長得很快。

或許是因為陸時的熏陶,這孩子打小就有一股正氣。

那年夏末,小陽收到了錄取通知書。

離家前的那晚,已經長成挺拔少年的小陽,特意在陸時的書房裡待了很久。

沈晚秋推門進去送綠豆湯時,正聽見陸時在叮囑兒子:

“你最重要的不是立多大的功,而是守得住底線,護得住家人!”

小陽重重地點頭,轉頭看見沈晚秋。

他突然跑過來,像小時候那樣,卻又比小時候有力地抱了抱她:

“媽,我愛你。”

“還有......謝謝你......”

謝謝你當年帶我走出那座大山。

沈晚秋眼眶微濕,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背。

“和媽媽,說什麼謝謝呢?”

那天深夜,沈晚秋躺在陸時的懷裡,又做了一個夢。

金色的麥浪翻湧。

她看見了那個守寡五十年的沈晚秋。

她正坐在老屋的門檻上,手裡還是那件納了一半的舊鞋底。

她看起來......很難過,像被時代拋棄了。

這一次,年輕的沈晚秋走到了那個老態龍鐘的自己麵前。

老婦人緩緩抬頭,昏花的眼裡透著一絲驚訝:

“你來了?”

年輕的沈晚秋輕聲說:“我來看你,也來帶你走。”

老婦人放下手裡的針線,像是想哭,像是想笑:

“等了一輩子,我總以為等的是他。”

“可如今看到你......”

“我才發現,我等的其實是一個能帶我逃走的自己。”

年輕的沈晚秋蹲下身,握住那雙粗糙的手:

“現在的我,過得很幸福。”

老婦人苦澀地笑了一下,眼神卻漸漸清亮起來:“......他疼你嗎?”

“他很疼我。”

沈晚秋眼裡閃爍著淚光,語氣卻篤定,

“但這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很疼我自己。”

“真好啊......”老婦人長舒一口氣,身影變得透明,

“晚秋,把我也帶走吧,這裡太冷了。”

“好,我們回家。”

沈晚秋在夢中輕聲囈語,眼角滑落一顆滾燙的淚珠。

陸時並冇有睡著。

他察覺到懷中人的輕顫,立刻緊了緊手臂,

“晚秋?醒醒,是不是又做噩夢了?”

沈晚秋睜開眼,與陸時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對上。

“是做了個夢,但不是噩夢。”

她不用再等任何人來帶她走了。

五十年彈指一揮,她已經可以帶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