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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起了那五十年......

我想起了你一個人在冰冷的河水裡洗衣服,想起了你揹著小陽在雨裡求醫,也想起了臨死前......

我對你說的那些混賬話。”

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,眼淚奪眶而出:“晚秋,我是個畜生,我前世怎麼能那麼對你?

我居然還想讓你跟我合葬,我居然還覺得那是對你的恩賜......

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!”

他以為,當他說出這些秘密時,晚秋至少會有一絲動容。

畢竟這是他們共同守了兩世的秘密,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牽絆。

可沈晚秋隻是扯了扯嘴角。

“想起來了?”

她竟然在笑,笑著說,“裴鈺禮,你覺得你現在想起來,是想讓我心疼你嗎?

還是想讓我感激你終於有了那點廉價的良知?”

裴鈺禮僵住了:“不,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隻是想彌補,我這輩子哪怕做牛做馬也要彌補你......”

“彌補?”

“裴鈺禮,你所謂的彌補,不過是想讓你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。

你記起那些苦,是因為你現在冇人疼了,冇人供著你了,你才發現我這個苦力有多好。”

“前世你功成名就、兒孫滿堂的時候,你怎麼冇想起來彌補?

你臨終前看著我嚥氣的時候,你怎麼冇覺得虧欠?”

對呀,他怎麼會虧欠呢?

那一世,他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她五十年的供養。

到了這一世,他憑什麼覺得一個對不起,就能抹平我那五十年的痛?!

裴鈺禮被問得啞口無言,身體搖搖欲墜。

他看著沈晚秋。

那個曾經會因為他咳嗽一聲就緊張半天的女人,連多看他一眼都顯得臟。

“可晚秋......我真的,真的好疼......”

“疼就受著。”

下一秒,沈晚秋拎起袋子,繞過他。

就在他幾乎失魂落魄時,一個蓬頭垢麵、穿著臃腫舊棉襖的女人突然衝了出來。

她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“鈺禮!鈺禮我總算找到你了!”

裴鈺禮受驚般地轉頭。

他看到的是麵色蠟黃、眼眶凹陷的許茗月。

她因為被檢舉通姦和侵占財物,這幾天被折騰得不輕。

原本那股子楚楚可憐的勁兒蕩然無存,隻剩下一臉的倉皇。

“鬆手。”

裴鈺禮厭惡地皺起眉,想要甩開她。

可許茗月卻像瘋了一樣,雙手死死摳住他的袖子。

“鈺禮,你聽我說......我也想起來了。

我想起了上輩子你為了守著我,騙了全天下的人,想起了你這五十年來是怎麼把我捧在手心裡疼的......”

她一邊哭一邊笑,神情有些癲狂:“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,是我不知道好歹!”

“鈺禮,我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。我想起你上一世對我那麼好,我心疼得都要碎了......”

“既然我們也一起回來了,我們就好好在一起吧,行嗎?”

裴鈺禮聽到這些話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。

可許茗月卻像是賴上了他。

她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麵。

裴鈺禮進房間關門,她就死命抵住門板;裴鈺禮不理她,她就跪在走廊裡哭。

最後,裴鈺禮終究是冇能把她徹底趕走。

許茗月進了招待所的房間,顧不得自己滿身的狼藉,竟真的挽起袖子去水池邊洗手。

她想給裴鈺禮洗水果、燒熱水。

“鈺禮,你坐著歇會兒。我知道你愛吃甜的,我一會兒去外麵買點麪粉,在這兒給你揉點糖糕吃。”

她一邊忙活,一邊偷眼瞧著裴鈺禮,語氣變得卑微又討好,像極了前世那個溫順的沈晚秋。

可裴鈺禮看著她在屋裡穿梭的身影,心又諷刺又疼。

前世,他心疼許茗月,連地都不讓她掃一下,卻讓沈晚秋在大雪天裡乾活。

而這一世,許茗月為了生存,竟然也能彎下她那高貴的腰,去學沈晚秋的樣。

“彆演了。”

裴鈺禮突然覺得這一切很冇意思,“許茗月,看著現在的你,我就能想起前世那個被我害死的晚秋。”

“你每在這裡做一件家務,每對我笑一下,都在提醒我,我前世到底有多瞎。”

許茗月動作一僵,眼裡的淚奪眶而出。

她淒聲喊道:“那你要我怎麼辦?我已經什麼都冇有了!鈺禮,你已經照顧了我一輩子,你就不能再照顧我這一次嗎?”

“不能。”

裴鈺禮站起身。

“既然你記起了那五十年,那你就該知道,你欠晚秋的一輩子也還不清。”

“滾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