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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書珩把離婚協議遞給我的時候,還順手替我理了理沾著油煙的鬢髮。

他戴著金絲眼鏡,儒雅得像個大學教授。

「南星,這幾年你辛苦了,但我每天在研究所麵對的是精密圖紙,回家想聊聊詩詞歌賦,你卻隻能跟我說哪桌客人逃了單,哪樣菜漲了五毛。」

「我們的靈魂已經無法共振了,為了彼此都好,放手吧。」

他用最體貼溫柔的語氣,抹殺了我所有付出。

我魂不守舍地走出門,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飛。

死前,我看到那個懂他靈魂的文藝女大學生,正撐著傘嬌羞地走向他。

再睜眼,回到了

1992

年,我剛盤下店麵的那天。

裴書珩站在店門口,微微皺眉:「南星,拋頭露麵總歸不體麵,若讓我同事看見……」

我直接把手裡的抹布扔進水盆。

「嫌丟人是吧?行,民政局今天還冇下班,咱們先把婚離了。」

……

裴書珩愣住了,似乎冇料到我會說出這種話。

在他眼裡,我冇上過高中的女人,是絕對離不開他的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怒火,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
「南星,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,我隻是在和你講道理,你卻用離婚來要挾我?婚姻不是兒戲,你彆拿這種事來賭氣。」

「誰跟你賭氣了?」

我轉身走進鋪子。

「我在夜市賣了兩年盒飯,再攢錢租了這個店麵,你憑什麼嫌棄我丟人?」

「裴書珩,你的體麵跟我無關,這婚今天必須離,誰不離誰是孫子。」

我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,拿著抹布開始擦拭落滿灰塵的灶台。

裴書珩站在門口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周圍已經有幾個過路的街坊停下腳步指指點點。

他最重麵子,絕對受不了被人當街看笑話。

「好,南星,這是你說的。」

他咬著牙,語氣冷得掉冰碴。

「你彆後悔!你以為離開我,靠自己一個女人能在外麵站穩腳跟?我成全你。」

說完,他轉身跨上那輛鳳凰牌自行車,頭也不回地騎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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