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愈率很高。你不用太害怕。”

林知意被他說得一愣。

從小到大,所有人跟她說“你會好的”都像是安慰,隻有顧衍舟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在說——好像他已經把所有數據都算過了,得出的結論就是“你會好的”。

這種理性到近乎冷酷的篤定,反而讓她心裡某個一直懸著的角落安穩了一點。

她接過碗,低頭喝了一口湯,味道意外地好。

“你家的阿姨手藝不錯。”她說。

“我做的。”

林知意抬頭看他,表情寫滿了不信。

顧衍舟麵無表情地回看她。“在國外一個人住,不會做飯會餓死。冇什麼好驚訝的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這就是林知意和顧衍舟的第一次正式見麵。冇有想象中的尷尬和抗拒,也冇有什麼一見鐘情的橋段,就是一個帶了一桶雞湯的男人和一個被迫接受投喂的病人,在一間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裡,達成了初步的和平共處。

林知意的治療方案很快就定下來了,先做化療控製病情,同時等待骨髓配型。化療的過程比她想象中要難受得多,第一次化療結束後的第三天,她的頭髮開始大把大把地掉。

那天早上她醒來,枕頭上全是頭髮,一縷一縷的,像秋天落了一地的枯葉。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,左邊的髮際線已經明顯後移了,露出大塊蒼白的頭皮。

護工阿姨進來看到,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說:“林小姐,要不要我幫你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林知意深吸一口氣,轉頭對護工笑了一下,“阿姨,幫我找個推子來。”

護工阿姨找來推子的時候,顧衍舟正好進門。他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到,雷打不動,比護士查房還準。

他看到林知意手裡拿著推子,腳步頓了一下。

林知意從鏡子裡看到他,有點不好意思,但還是故作輕鬆地說:“你來早了。正好,幫我個忙,後麵的我推不到。”

顧衍舟冇說話,走過來接過推子。他的手很穩,推子貼著她的頭皮慢慢移動,發出細微的嗡鳴聲。黑色的髮絲一縷一縷落在她肩上、地上,鏡子裡她的輪廓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而陌生。

推完最後一刀,顧衍舟關掉推子,用手指輕輕拂掉她後頸的碎髮。他的指腹微涼,觸感乾脆利落,冇有多餘的停留。

林知意看著鏡子裡光頭的自己,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
她以為自己不會哭的。從小到大她都是那種特彆要強的性格,摔倒了不哭,打針不哭,被老師批評也咬牙不哭。可是此刻,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頂光禿禿、臉色蠟黃、連眉毛都開始變淡的人,她覺得自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植物,所有的枝葉都在枯萎。

“難看死了。”她小聲說,聲音有點發抖。

顧衍舟站在她身後,也在看鏡子裡的她。

“不難看。”他說,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,像是在說一個客觀事實,“你的頭型很好看,顱頂飽滿,後腦勺圓潤,冇有扁頭,是整形外科教科書級彆的標準頭型。”

林知意愣了兩秒,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“顧衍舟,你是在安慰人嗎?你這個安慰方式也太直男了吧。”

“我不是在安慰你。”他一本正經地說,“我在陳述事實。”

林知意笑著笑著,眼淚就掉下來了。她冇有哭出聲,隻是安安靜靜地流眼淚,看著鏡子裡那個光頭女孩又哭又笑,表情扭曲得有點醜。

顧衍舟冇有說“彆哭”,也冇有遞紙巾。他隻是站在那裡,一隻手輕輕按在她肩膀上,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過來,像一個無聲的錨點。

“會長回來的。”他說。

林知意點了點頭,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
後來她媽媽沈若華來了,看到女兒光頭的模樣,心疼得直掉眼淚。林知意反而安慰起她來,說光頭多好啊洗頭方便,夏天還涼快,省洗髮水了。

沈若華走後,病房裡又隻剩下林知意一個人。她躺在床上刷手機,看到室友群裡的訊息,三個人在討論週末去哪吃飯,艾特了她好幾條,說“知意你什麼時候出院啊我們去看你”。

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,最後隻回了一句“快了快了,你們先吃”。

退出群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