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4

殺人誅心,莫過於此。就是季衷寒都聽明白了文沅的潛台詞,她必定比他想象中的知道得還要多。

文沅所說的入場資格,無非是說封戚是個男人,在追求他這件事上,連資格都沒有。

季衷寒不認為封戚需要追求他,封戚還喜不喜歡他都不一定。可是文沅這麼說,卻讓季衷寒感到非常難受。

既然已經想起了曾今自己酒後失言,就不能任憑現在封戚在他麵前,被人從他曾經造成的傷口上,狠狠踩上一腳。

文沅挑釁地望著封戚,不甘示弱地仰著頭。

從季衷寒的視角來看,封戚緊繃的下頷骨以及隆起的眉心,無一不體現他現在焦慮又憤怒,卻又強忍著不動手。

他相信,如果文沅是個男生,現在已經被封戚毫不留情地拎著領子,撞在牆上了。

季衷寒拉住了封戚的胳膊,封戚感受到手肘傳來的力道,緩緩扭頭,盯著季衷寒,就像把對文沅的怒火,都燒到他身上來一般。

隻要季衷寒敢開口說些他不想聽的話,那封戚就會毫不留情地對他炮轟。

季衷寒拉著封戚,卻轉頭對文沅道:“文小姐,請彆開玩笑了,我們之間沒有舊可以敘,更談不上什麼追求不追求的。”

文沅抱著胳膊,軟著聲道:“我隻是想追你而已,這你都不允許嗎?”

如果是文沅的粉絲聽到自己的偶像這麼說話,必定要痛心疾首,還要大罵季衷寒的不識好歹。

季衷寒冷靜道:“是的,我們之間沒可能。”

且不提文沅對他這般臨時起意的糾纏是因為什麼,哪怕真是因為喜歡他,季衷寒都拒絕接受。

文沅大概很久沒被人這麼拒絕過了,臉上露出了些許錯愕。

封戚眉宇舒展,嘲諷地看著文沅,倒是沒把自己的胳膊從季衷寒手裡抽出來,隨便他握著了。

電梯傳來叮咚一聲,裡麵有人急匆匆地走出,看到走廊上堵著三個人,下意識地刹住了車。

季衷寒看向來人,竟然是姚野,這人來做什麼?

難道是……季衷寒覷了封戚一眼,鬆開了他的手。

文沅把手裡的點心遞給季衷寒:“我拿都拿來了,你總不能讓我提回去吧。”

她這撒嬌的語調,讓季衷寒很不適應。

封戚更是咬牙道:“人家都拒絕你了,怎麼還這麼死皮賴臉。”

文沅麵露不善:“關你什麼事,我沒機會你就更沒機會!”

封戚上前一步,一聲你字還沒出口,姚野已經小跑上來,攬住了封戚的腰身:“哥,你冷靜一下。”

季衷寒隻覺得耳朵都像被刺了一下,不適感從耳朵一路走到心房,密密麻麻地散了開來。

文沅看了眼封戚被摟住了腰,露出了嫌棄的表情,她轉頭對季衷寒說:“我是不會放棄的。”

說完後,她正想離開。

就在這時封戚大力地搡開姚野,姚野驚呼一聲後,肩膀撞在了牆上,刹那間臉色全白,捂著肩膀冷汗都下來了。

文沅本來已經打算離開,看到這一幕,又停住腳步。

姚野抬起蒼白的臉,看向文沅。

不知為何,季衷寒竟然從姚野的眼神裡,看出了一種心酸的哀求。

而這種哀求,竟是衝著文沅的。

文沅看了姚野好一會,卻什麼都沒說,直接走了。

姚野落寞地低下頭,捂著肩膀吃力地對封戚說:“我好像肩膀脫臼了,得去趟醫院。”

受害者都這麼說了,封戚隻要不那麼混蛋,都該親自把人送去醫院。

何況,封戚從來也不是不負責任的性格。

封戚拿出手機,叫林芮開車過來,掛了電話後,他不悅地對姚野道:“誰叫你衝過來的。”

姚野苦笑了下:“總不能看著你真對文小姐動手。”

封戚輕哧道:“你倒是對她一片癡心,但她這個人,最喜歡的就是……”封戚話語停了下來,看了眼季衷寒,好似才意識到他在旁邊不方便說話一樣。

季衷寒感到了一陣尷尬,就像他是個局外人,聽到不該聽的事情,得知了不該得知的內幕。

封戚皺眉,凶惡地衝季衷寒說:“給我離文沅遠點,彆以為她說喜歡你,就真的是喜歡你!”

季衷寒垂下眼:“我也沒信她喜歡我,文小姐不過開個玩笑罷了。”

與其說開玩笑,文沅好像更喜歡刺激封戚的樣子。

不知是不是因為當年被封戚甩了以後,記到現在。

如果是這樣,真正讓文沅念念不忘的,該是封戚纔是。

寧願撒出喜歡他這樣荒唐的謊話,都要挑釁封戚。

“我不管你到底跟幾個女人有混亂的關係,腳踏了幾條船,文沅不屬於你能踩住的船。你彆到時候想玩彆人,反而被彆人玩死。”封戚說這話時,聲音微涼。

季衷寒不可置信地看著封戚,又望向一旁的姚野。

他說不清是被封戚這樣汙衊而感到羞辱,還是因為姚野在旁邊看見他這麼狼狽的一麵,而覺得難堪。

但凡封戚願意給他一點體麵,都不應該在外人麵前這樣讓他沒臉。

姚野識趣道:“哥,我實在疼得受不住,先去醫院了。”

封戚對他說:“既然是我弄的,我會送你去。”

說完後,他攙住姚野,往電梯的方向走。

季衷寒沉默地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兩個的身影步入電梯。

封戚轉過身來,他們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相視,是季衷寒先收回了目光,伸手用房卡開了門,這時電梯門也跟著合上,將封戚徹底擋住了。

季衷寒開了門後,卻沒有馬上進去。他伸手捂住了胸口,那裡連綿不斷地傳來窒悶感,叫人無法用力呼吸。

幾乎是深吸一口氣,都能感受到喉間傳來無法控製輕顫。

半晌季衷寒還苦笑一聲,封戚對他有偏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,不是從重逢那會就知道了嗎,為什麼還會難受。

再說了,封戚又為什麼要給他臉麵,封戚不一直都是這樣嗎,他在期待什麼?

隻是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,就真的以為封戚對自己有所不同?

所以心有期待了?

對彆人產生沒必要的期待,就隻會受傷。

季衷寒站定數秒後,沒有推開房門,而是快步走向另一個電梯。

幸運的是,那電梯來得很快,等他趕到酒店大堂時,封戚還站在車外,探著身子往裡麵說著什麼。

季衷寒小跑過去,站在封戚的身後穩定了下呼吸,才開口道:“我需要跟你談一下。”

封戚聽到他的聲音,驚訝地望過來,這時車裡的姚野適時發出了疼痛的呻吟。

季衷寒跟著上了車,然後對封戚說:“先送他去醫院吧。”

林芮抓著方向盤,從前排轉過頭來。

封戚愣在外麵,好似根本不知道季衷寒在想什麼。

就連姚野,喊痛的聲音壓低不少。

季衷寒如同一個不速之客,安安靜靜地坐在車上,即使不說話,也充滿存在感。

是林芮先開得口:“老闆,趕緊上來,你想讓姚先生疼死嗎?”

封戚這纔跟著上車,但和季衷寒隔了一個位置坐下,臉上也彆彆扭扭。

季衷寒一路都沒說話,他在靜靜地構思著措辭,以及一個早該解釋的事情。

就是,他和文沅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當年之所以不解釋,也是因為封戚對他做了那樣的事。

在那事以後,無論什麼話,他都不想和封戚說了。

車子行駛的很快,剛到地方,林芮就把姚野架了下去,車門猛地關上,生怕封戚也跟著下去了。

好在封戚沒有要跟下去的意思,林芮多少鬆了口氣。

她像個大力金剛一樣抓著姚野,恨不得把人背著飛奔起來,讓他彆壞了好事。

姚野一臉冷汗地對林芮說:“小姑娘,你輕一點,我原本隻是脫臼,再這麼下去就要骨折了。”

林芮沒好氣地瞪他一眼,手上的力道卻還是鬆了不少。

這時車裡一片安靜,林芮努力給他們創造出的空間,兩個人卻沒有一個主動說話。

倒是封戚不自在地動了動: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
季衷寒深吸一口氣,他把當年他和文沅到底怎麼遇上,又為什麼在酒店一塊出來,給交代得明明白白。

“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對文沅有什麼不好的心思,我跟她就沒有過你想的那種齷齪關係。”季衷寒說。

季衷寒:“還有,你說我腳踏幾條船,這種汙衊人的話,請不要張口就來。不管你誤會了什麼,都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
封戚輕笑一聲,瞧著不是很信。

季衷寒見了,也沒有動怒,隻是用最平靜的語氣問封戚:“正如你所說,我現在怎麼可能對女人還硬得起來。”

“我曾經在你身下像個婊子一樣,又怎麼可能還去糟蹋彆的姑娘。”

封戚身體僵住了,話是他說的沒錯,但這種話從季衷寒嘴裡以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說出,又是完全不同的味道。

他隻為羞辱季衷寒而口不擇言,但季衷寒卻好像陳述一個事實。

季衷寒看著自己的指尖:“我再也不可能去和彆人在一起了。”

封戚握緊拳頭:“你想說是因為我?”

季衷寒扯了扯嘴角,沒能笑得出來:“你知道嗎,我真希望那天晚上你沒有對我做那些事。”

“也希望那僅僅隻是個噩夢而已。”

“如果你真的喜歡我,又怎麼會想要毀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