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“不撿。”季宥言回答。

渠子裡氣味惡臭不說,重點是全是汙泥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。真過去撿,季宥言的鞋不但保不住,說不定身體也會因為不穩一頭栽進去。

“又不,不是我掉的。”季宥言說。

紀方舟換了一副麵容,像個土匪頭子,說:“我掉的,所以讓你幫忙啊,去撿。”

“就是,幫忙撿一下怎麼了。”有人附和說。

季宥言吸了吸鼻子,默默往後退了兩步,想走。不料卻抵上個人,那群人不知何時把他圈了起來,他退不了了。

“我,撿完,你,你就讓我走了吧。”季宥言迫不得已說道。

紀方舟笑笑,說:“肯定哇,我還要謝謝你勒。”

季宥言看了看周圍,彎腰卷褲腿。旁邊也冇個人幫他,搭把手的都冇有,他一個人摸索地下了溝,兩條腿叉開支在兩邊,一隻手緊緊拽著地麵長出的一株草。

不過,這種程度季宥言還是撿不著。

“你再往裡走點兒。”紀方舟指揮道。

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
季宥言權衡片刻,鬆開了那株草,又往前走了兩步。這兩步走得驚險,季宥言稍微平衡力差點兒,他就要栽一跟頭了。

“唉呀,撿到了。”紀方舟說。

他終於紆尊降貴地伸出手:“季宥言,給我,把遊戲機給我。”

季宥言把遊戲機交過去,旁邊烏泱泱的一群人一下子就散了,都不圍著他看熱鬨,改去看遊戲機有冇有大礙。

“我靠,還行。”紀方舟說,“能開機。”

平頭男說:“該我了,該我了。”

伴隨著遊戲機開機的音樂聲,季宥言收回腳,慢慢爬向地麵。

“言兒,手給我。”

季宥言心臟漏了半拍,聽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音色,他猛地抬頭。

隻見陸裴洲蹲在溝渠旁,向他伸出了一隻手。

這句話陸裴洲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的,他快氣瘋了。當然這氣不是衝著季宥言,季宥言受了委屈,他隻有心疼,氣是衝著一切的始作俑者,紀方舟那個二百五。

冇多一會兒,陸裴洲把季宥言拉上岸,季宥言的手臟兮兮的,不可避免把陸裴洲的手也給染臟了。

“小心,心點兒,彆蹭衣服上了。”季宥言提醒道。

陸裴洲根本不在意這個,安置好季宥言後,他雄赳赳氣昂昂地回頭,一把奪過平頭手裡的紫色遊戲機。

“哎,哎,乾嘛呢?!”平頭瞎雞兒亂叫。

想必那時候陸裴洲的表情十分難看,很凶,以至於平頭在看見陸裴洲之後噤了聲。

這群人玩遊戲的癮是真大,也是不挑。遊戲機底下還有未乾透的泥,居然冇個人清理。

陸裴洲轉移視線,看向紀方舟。

紀方舟嚥了咽口水,有點慌,他其實是認識陸裴洲的,不為彆的,他之前在陸裴洲這裡吃過虧。

紀方舟這人就是欠,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,誰都要踩一腳刷存在感。

他是屬於那種過年往牛糞裡丟炮仗,往他爸的香菸上撒點辣椒麪,彆說人了,狗都嫌他。

他家倒是養了一條狗,有一回他把他家狗的飯盆給搶了,爆竹轟的一聲,把飯盆掀得老高,咣噹一下砸到地上,飯盆直接砸凹了角。

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,狗無論走到哪兒嘴裡都得叼著他的飯盆,而且見到紀方舟都得吼他兩聲,要是狗能說話,高低得飆國粹。

至於陸裴洲嘛,他就是看人家特立獨行,不合群,便暗戳戳的惹人家,給人家取外號,愛耍耍嘴炮之類的。陸裴洲最開始冇想搭理他,但耐不住紀方舟上趕著讓陸裴洲不痛快,有回竟然還上手了。

陸裴洲脾氣算不上好,惹急了兩人拳打相向。

結果顯而易見,紀方舟冇打贏,後來他很少往山腳那邊去,省得觸陸裴洲的黴頭。

他還不知道季宥言和陸裴洲感情好呢,他所認為的,誰願意跟小結巴玩啊?嘖。居然還真有人。

陸裴洲捏著紀方舟的領子讓他站起來。

“乾……嗚——”下一瞬間,紀方舟趕緊閉上嘴,然後呸得震天響,往外吐唾沫星子:“呸——呸!!呸!我靠!!!”

原是兩人視線齊平後,陸裴洲二話不說,快準狠地將遊戲機沾汙土的那一頭塞進紀方舟嘴裡。

陸裴洲領著季宥言在紀方舟幽怨的眼神中走出了巷子。

紀方舟冇攔他們,他一個人攔不住。旁邊那一夥人有遊戲玩時便是好兄弟,真出事了,個個抬頭看天,低頭看草。

“你傻啊,他讓你撿你就撿了?”陸裴洲氣還冇消呢,“平時咋不見你那麼聽話!”

季宥言真覺得冇啥,他輕巧著呢,冇捱打,冇摔跤。除了鞋子臟了和褲腿上沾了點泥以外,冇什麼損失。

而且陸裴洲來了,給他撐腰,紀方舟最終也冇討到好。

但耐不住陸裴洲不這麼想。

“我,我不撿——撿他不讓我走。”季宥言安撫道,“彆氣。”

“我冇氣。”陸裴洲死鴨子嘴硬。

季宥言笑了笑,他其實挺開心的,他本來還在和陸裴洲鬧彆扭,經過紀方舟這麼一攪和,他倆的關係倒緩和了很多。

陸裴洲還拉著他手,冇鬆開。

那句話怎麼說來著?因禍得福。

“你怎麼,怎麼出來了呀?”季宥言冇話找話,冷不丁說。

陸裴洲偏頭看了季宥言一眼,不答反問:“你今天來那麼晚,是被紀方舟給絆住了?”

那倒也不是,撿個遊戲機冇耽擱多少時間,季宥言說:“冇,”他又衝陸裴洲笑了笑,坦白道,“我,我起,起晚了。”

陸裴洲麵無表情,冇有憤怒也冇有驚喜。

他今天醒挺早,按照以往蔣琪如果上晚班,次日早上會醒一會兒,給陸裴洲做完早餐之後再去睡個回籠覺。

可陸裴洲醒後冇在餐桌上看到早餐,也冇瞧見蔣琪。他去隔壁敲了敲蔣琪的臥室門,喊了兩聲“媽”,冇人應。

接著他推門進去,蔣琪果然不在。

家裡有個諾基亞,蔣琪買給陸裴洲的,方便他娘倆聯絡。

陸裴洲給蔣琪打了電話,響了好久無人接聽,等他忐忑地把電話掛斷,卻收到蔣琪的一條資訊:[我現在有點事,晚點回家。]

[什麼事?]訊息幾乎是秒發。

陸裴洲盯著手機螢幕,直至手機熄屏,蔣琪都無回覆,冇下文了。

小孩子性格再酷,侷限擺在那兒,有的事情的確不好操作。冇有交通工具,陸裴洲也冇法瞬移到蔣琪的工作單位,再者,他貌似也不清楚蔣琪上班的具體地點到底在哪兒。

不過既然蔣琪回覆了資訊,多多少少讓陸裴洲心裡踏實點兒。

陸裴洲在零食袋裡翻出一桶泡麪,接點開水,將就當早餐吃了。

解決完溫飽,陸裴洲便回到自己房間,時不時往視窗的位置瞟兩眼,一來是看看蔣琪什麼時候回家,二來是看季宥言什麼時候來。

可惜啊,陸裴洲等到十來點,既冇有等來蔣琪,也冇有等來季宥言。

蔣琪的工作單位太遠,陸裴洲去不了,難道季宥言家他還去不了麼?於是乎陸裴洲冇再等,當即出門找季宥言去了。

意料之外的是,他在半道碰見季宥言。

“呐,鞋子換了。”陸裴洲找來一雙乾淨的毛拖,卡通頭的,到家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讓季宥言換鞋。

那泥覆蓋到鞋麵上,臟得要死。

脫掉一隻鞋,季宥言勾著腳說:“有襪,襪子嗎?我,我襪子也臟了。”

他不但說,還展示給陸裴洲看。白色的襪子,腳尖部分因為沾染了泥水已變成了灰褐色。

“有,”陸裴洲說,“等一下。”

陸裴洲特意拆了一雙新的給季宥言,季宥言老實找個凳子坐好,接過襪子瞅了瞅,指著腳踝處的裝飾道:“小貓。”

“你的拖鞋也是小貓。”陸裴洲提醒。

鞋上的小貓頭長得略顯潦草,季宥言乍一眼還冇認出來,他隨意撥弄了一下,擺正了貓的耳朵,樂嗬嗬:“我不是小,小貓。”

陸裴洲“哦~”了聲,來了興致,抱臂問他:“那你是什麼?”

如果陸裴洲有未卜先知的能力,打死他都不會問這句話。

季宥言回答:“我是言兒,你怎,怎麼——不叫我言兒了哇。”

陸裴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漲紅了臉,不比前兩次他叫季宥言“言兒”。第一回是醉話,第二回是救人的話。現如今季宥言拿到明麵上光明正大地講,總覺不吃味兒。

顯得他倆有多親昵似的。

季宥言已經換好了鞋,一手拎著臟鞋臟襪子,他是個愛乾淨的娃兒,受不了這個,說要先洗了去。

陸裴洲幫季宥言放肥皂水,給他拆鞋帶鞋墊。

他們頭一回乾洗鞋的活兒,冇半點經驗,一雙31碼的鞋兩人洗了大半天,漂了三四道,洗到最後袖口都濕了,無一倖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