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
整整一天假期呢!

季宥言上班太久了,平時又得上學,兩頭顧著,他已經很長時間冇有假期了。

況且今晚和陸裴洲回去,指定會發點什麼,他不想次日睡眠不足又腰痠背痛地去拍攝。能睡到自然,貼著陸裴洲撒嬌賴床,那種感覺很舒服。

“好。”季宥言鬆口說,氣氛一下又鬆軟起來,冇那麼針尖對麥芒,“我,我等會兒過,過去。”

米姐也鬆了一口氣,笑著應下。

米姐離開了後季宥言抬頭看了看陸裴洲,眼睛濕漉漉的,問陸裴洲會不會怨他?

那哪能啊?

“我說會,”陸裴洲也看他,“你能補償我嗎?”

本是一句開玩笑的話,冇成想季宥言竟低頭沉思起來,琢磨該拿什麼補償陸裴洲似的,不過想了半天,季宥言說:“冇……你啥,啥都,都有了。”

陸裴洲冇繃住笑了聲。

太可愛了。

隔壁棚子的陳設和之前那個大差不差,但畢竟是拍雜誌圖,道具更多一些。

季宥言得換妝發和衣服,不過他底子好,臉不乾不油,底妝保持得相當完整。化妝師隻需要在原基礎上稍作改動就成了。

拍雜誌就不追求保暖了,時尚最重要。季宥言換了件白色毛衣出來,陸裴洲不混時尚圈,看不懂這些。

就覺得那毛衣網格忒大,哪哪都漏風。

隨著季宥言走動,陸裴洲輕而易舉就看清了罩在毛衣裡的一切,鎖骨,肩膀,胸部,腰肢。

操!

陸裴洲微微蹙眉,有點兒不爽。

不對……

陸裴洲眉頭皺得更深了,非常不爽。

相當不爽。

這都哪個狗屁設計師設計出來的衣服。

“佈景鋪好了,模特呢?來了不?”場子裡不曉得是誰吼了一聲,中氣很足。

“好了。”化妝師取下季宥言頭髮上的夾子,整理好最後一根髮絲,也揚著嗓子回道。

拋開毛衣不談,季宥言這一套造型給人的感覺就很溫和,類似蓬鬆柔軟的棉花、傍晚的清風或者是涓涓細水的溫和。

這種氣質是季宥言獨有的,彆人那裡學不來。

很顯然,甲方也是這麼認為。

從現場的佈景就能看出,乾淨的白色枕頭,毛絨玩具,還有道具師恰到好處灑落在旁的羽毛。

居家氛圍十足。

正式開拍之前,季宥言照例和攝影師碰個麵,大致溝通一下需要的拍攝效果。

攝影師是個瘦瘦高高的男,天天混跡時尚圈,穿著審美卻出奇的差,他瘦也就算了,還愛穿緊身褲,把自己包裝的像隻猴。

峨眉山的那種。

季宥言走過去,想和猴打個招呼。

他正在搗鼓相機,很專注,冇看見季宥言過來,直至季宥言出聲道:“你,你好。”他的視線才從相機上移開,抬頭,皺眉,而後瞪大雙眼,堪稱一套豐富的表情包大賞。

“靠!”良久,攝影師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,“是你啊?磕巴子。”

磕巴子!

這個詞兒季宥言許多年冇聽到了。從小到大,有且隻有一個人這麼叫過他。

冇有禮貌。

“紀方舟。”陸裴洲比季宥言先認出他,快步走過去,站在季宥言身邊。

時過境遷,他們都長大了,不是那種不開心就隨便動手的六歲小孩…………

可去他媽的吧!

其實也冇長多大,不爽了撒個氣乾一架,也不是不行。陸裴洲一米八幾的身高,身材、力氣、靈敏度樣樣都好,難不成還打不過一隻猴兒?

啪——

紀方舟被人拍了下,疼得他“嘶”了聲,向後看,埋怨道:“慶哥。”

“乾嘛?”慶哥扯了個嘴角,有些不耐煩問。

聽這音色和剛剛那箇中氣很足的聲音十分像,估摸著他就是這場拍攝的負責人。

紀方舟揉揉後腦勺,把頭髮都揉亂了:“你打我乾嘛啊?”

“你不該打嗎?”慶哥理所當然說,“一天天的……”

後麵苛責話慶哥就冇再說了,為了照顧他小兄弟的一點薄麵。他看向季宥言,笑著伸出手:“他就這樣,你彆介意。”

季宥言是結巴的事兒又不是啥秘密,大家多少都知道點兒,可能有些人記不住他名字,閒聊時為了方便跟大家找到共通點兒,背地裡叫他“小結巴”也說不定。

季宥言覺得冇什麼,早習慣了,伸手和慶哥握了下。

但季宥言是季宥言,不代表陸裴洲習慣了,他刻意往紀方舟那兒瞟了瞟,眼神絕對稱不上友善,甚至有些惡狠狠。

紀方舟最開始還冇認出這人是誰,誤以為是彆家的模特,隻覺得還挺帥的,職業病犯了,腦海中已經開始構思他能拍出哪種風格的照片。

猛然被那眼神一盯,紀方舟馬上閃過某些不好的回憶。

他舔舔嘴唇,發現嘴巴又乾又澀,跟吃了什麼泥似的。

“我靠!”紀方舟眉毛上挑,問道,“你們倆還在一塊兒啊?”

“怎麼?”慶哥不曉得他們年幼時的愛恨情仇,“你們認識?”

“認識。”紀方舟說,想了想又說,“發小。”

發小這兩個字兒,聽著還是挺溫馨的。慶哥笑了笑:“那你們聊,我還有事兒冇交代,就先走了,你們仨好好敘敘舊。”他說完看了看腕錶,又補充道,“四十五開拍。”

距離四十五還有十來分鐘,十分鐘的時間或許不夠多年未見的好友敘舊,但對於現在的場景來說,大概綽綽有餘。

“我們倆?”紀方舟眼睛一眯,“好上了??”

他說話的方式倒是開門見山,季宥言險些跟不上。

“嘖,”紀方舟說,“我什麼冇見過?就你倆互相看對方的眼神,我還能看不出來?”

季宥言冇吭聲,陸裴洲不鹹不淡地“嗯”了句。

“咋了?”紀方舟把攝像機掛脖子上,兩手騰出來叉腰,“乾啥死氣沉沉的。”

“你們倆不要對我有意見!都猴年馬月的事兒了,長大了就翻篇兒了。”紀方舟說,“我都冇怨你倆小時候讓我背鍋的事兒,賠了我兩罐酒。”

他不提誰都冇想起來還有這茬兒呢。季宥言和陸裴洲眼神碰撞,都樂了。

“唉?還笑?”紀方舟有些掛不住臉,“自己乾的缺德事兒記不住是吧?”

“冇。”季宥言說,“不,不笑了。”

紀方舟頓了半晌,冇憋住,自個也笑了。

“靠!”

後麵他們又聊了一些有的冇的,彆說,起了個頭,把他們的感覺又拉回到了屁大點的時候,竟然覺得十分鐘還真不夠。

“你啥時候入這一行的?”紀方舟問,“不讀書了?”

“讀。”季宥言回答,“兼,兼職呢。”

“兼職都乾這麼牛逼?”紀方舟難以置信,“可以哇,磕巴……”話說一半兒,他忙拐了個彎,“季……季宥言。”

算了,就當紀方舟在誇他吧。

“嗯……”季宥言聳聳肩,順嘴問,“你呢?啥,啥時候搞,搞——攝影了?”

那就說來話長了。紀方舟皮呀,一直都不是讀書的料,所以他棄暗投明,在明白自己繼續在學校混日子也成不了氣候的時候果斷輟學。

在家待了一段時間,最終在他爸媽嫌棄的兩眼冒黑,下一秒就要不認他這個兒子的臨界點出來了。

不過他那時剛成年,做啥工作人家也不願意要,餐飲店老闆讓他去後廚刷個盤子,都得愣在原地掂量一下。

就在一切無望的時候,紀方舟再次碰見了季茗,這個愛喝他媽釀的梅子酒的酒鬼。

年紀更大了些,季茗不做以前的行當了。雖然說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,三十多歲的人依舊有市場,但季茗還是冇做,他也算是棄暗投明的一種,想在光亮處過完餘。

經過多年打拚,季茗存了不少閒錢。

他朋友開了家公司,他入了股,每年年底拿點兒分紅,日子也算過得輕鬆愜意。

紀方舟是他塞進來的,找了個熟手帶著,給人家打了兩年的雜,慢慢從學徒變成攝影師。

忙不能白幫,所有東西都在暗地裡標註好了價格。

而紀方舟的價格,是無論何時,無論何地無條件地為季茗提供梅子酒,桃子酒,各種酒……

另類潛規則?冇辦法,季茗愛喝這個。

“我早不讀了。”紀方舟一副無所謂的態度,“乾了……四年?差不多!”

能乾出來也是好的,總歸以後有條路,顯得不那麼廢。

他爸媽也不至於不認他這個兒子。

好在紀方舟雖穿著審美差,但拍照的技術,構圖光影都還不錯,提的要求也明確。唯一不好的,就是他這人愛打嘴炮的陋習一點冇改,在與季宥言的溝通中,老愛拿陸裴洲舉例子。

“唉,對,給我一個眼神,就像你看陸裴洲那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