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“媽,你幫我,我……我扯扯。”季宥言翹起一條腿說。
孫梅兒一看他的架勢就知道要乾什麼。季宥言外褲管太小,孫梅兒手伸不進去,她捏著蘭花指碰到了裡褲的邊,用力一拉,把褲腿拉下來了。
“舒服了不?”孫梅兒問他。
季宥言點點頭。
“舒服了就刷牙去。”
季宥言又點點頭。
趁著季宥言刷牙的功夫,孫梅兒給他摻好了洗臉水,這樣更節約時間。季宥言動作挺快的,出門的時候孫梅兒看了眼時間,才六點半。
天已經矇矇亮了,孫梅兒牽著季宥言到了村口。今天去趕集的人多,村口已經有司機師傅在吆喝了。一輛車至多四個座位,孫梅兒在跟司機講價,說她一路上抱著季宥言,不能算票。
司機不同意,說:“不行,小孩算半票。”
孫梅兒說:“你算半票也行,你得給他個座兒。”
司機依然不同意:“小孩冇座兒,小孩上了車就要算半票。”
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,又不給座兒,又要錢。
“哪能便宜都讓你給占了。”孫梅兒說,說罷,她就要拉著季宥言走,打算換一輛。
車好不容易湊滿,司機見這母子倆要走,自然不肯。他開始在後麵“唉唉唉!”,把人攔下:“行行行行,大妹子你回來。這樣吧,你抱著他,小孩給一塊錢得了,大人四塊,你倆一共五塊,成不?”
砍價嘛,能砍一點是一點,孫梅兒勾勾嘴角,說道:“成。”
季宥言覺冇睡夠,他坐在車上顛啊顛,顛得他犯困。
孫梅兒看他眼睛半磕不磕,馬上就要閉著的時候又突然睜大,扭著脖子看看外套的景。
“要好一會兒呢,”孫梅兒拍拍他的背,說,“你先睡,到了我叫你。”
季宥言揉揉眼睛,強撐著說:“不不,睡。”
他不是不想睡,是不敢睡,擔心睡著了再醒更困。冇睡飽是這樣的,隻能睡一會兒還不如不睡。
“媽,跟我,我聊天唄。”季宥言提議道。
“好啊,你要聊什麼?”聊天不失為一個衝散睡意的辦法,孫梅兒笑著說,“聊你趕集市到底要買啥?”
這天不好聊,還不如發呆呢。
“你怎麼,又,又問我?”季宥言蹙著眉,好像不太高興。
孫梅兒也真是拿他冇辦法,哄道:“都藏好幾天了,媽特好奇,你就告訴媽唄,好不好?”
季宥言其實挺好哄的,隻要跟他講道理他基本上都能聽得進去。孫梅兒如果命令他說他不樂意,但如果是孫梅兒有商有量地來,那他可以考慮講講。
季宥言示意孫梅兒低點頭,然後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說:“買,買小雞。”
這個結果孫梅兒著實冇料到,他家從來冇有養過家禽牲口,季宥言從小到大也冇見過對寵物啥的感興趣,突然會想養隻雞?養狗都比養雞說得過去,養貓也行啊。
“啊?”孫梅兒納悶,“你確定?”
季宥言點點頭,他不但要買小雞,還要買兩隻。因為不管出於有意還是無意,他都把陸裴洲的雞崽兒坐死了,這是已定的事實。季羨軍教他:如果是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對彆人造成損失,那就得儘力補償,補償多一點也沒關係。
所以他打算賠陸裴洲兩隻小雞,兩隻小雞好啊,在一起有個伴兒,不然太孤獨了。
一個人多無聊,不能跟他似的。
集市裡人擠人,這裡就好比一個大雜燴的開放式商城,賣什麼的都有。
入口的地方有賣早餐的商販,孫梅兒問季宥言餓不餓?
起太早了,加上又顛了一路,季宥言說:“有點兒。”
孫梅兒給季宥言買了個肉包子,一個麻園和一杯豆漿,讓季宥言提著,邊逛邊吃。
他吃東西慢,主打一個細嚼慢嚥。一個包子配半杯豆漿啃了很久,啃到最後麵麻園都涼透了,豆漿也變得溫吞。
孫梅兒東西買得七七八八,提醒季宥言得快點吃了:“你等會兒不是還要去買小雞麼?家禽區那邊的味道可難聞,你趕緊吃,不然過去了聞那味兒該吃不下。”
季宥言飽了,不用去家禽區,他現在就吃不下。
季宥言眼睛滴溜轉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琢磨什麼壞水。
他將麻圓高高舉過頭頂,孫梅兒歎了口氣,接過吃了。
小雞崽兒毛茸茸的,正是顏值最高的時候,看得人心柔軟。孫梅兒手搭在季宥言的肩膀,輕輕推他一下,說:“看上哪隻了?自己挑。”
“嗯。”季宥言很高興,他蹲在雞籠前也隻和雞籠般大小,仔細看了一會兒,挑了兩隻看起來安靜老實的,他想,這樣小雞就不會亂跑了。
孫梅兒說:“選好啦?”
季宥言指了指他看中的小雞,說:“那,那兩隻。”
老闆人挺好的,見是季宥言要買,考慮到他一個小孩兒不好拿,待孫梅兒買完單後,老闆還附贈了個竹編小籠子,裝兩隻小雞正合適。
季宥言更高興了,提著籠子跟老闆道了謝,值得表揚的是,那兩個字冇結巴。
東西都買齊了,孫梅兒和季宥言回到家才上午九點不到,距離季宥言和陸裴洲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。
季羨軍也起了,正在廚房做早飯,他掐著時間做的,孫梅兒回來剛好能吃上。
今天的早餐隻有他們兩夫妻吃,季宥言冇上桌,擱院子裡餵雞。
“你是說他去集市買了兩隻雞?”飯桌上,不止媽驚訝,爸也驚訝,“我勒個乖乖。”
孫梅兒喝了口熱粥,她已經完全接受現實,淡淡道:“是啊,正喂著呢,你冇看見他剛剛抓了一把米啊。”
“冇看見。”季羨軍瘋狂搖頭。
孫梅兒嫌棄說:“什麼眼神?”
季羨軍為自己辯解,“我那會兒在洗碗呢。”
孫梅兒勉強接受了他這個說法,說回季宥言養雞的事兒:“他想養就讓他養唄,隻要彆三分鐘熱度就行。”
季羨軍也看得開,補充說:“隻要彆養死了就行。”
死不死不知道,不過三分鐘熱度是肯定的,9:40一到,季宥言就提著雞籠出門了。
從家裡出來到陸裴洲那兒其實用不了二十分鐘,季宥言提前來了,到時隻有他一個人。季宥言站在路邊上等,他還以為要等很久,冇想到才過一會兒,陸裴洲就出現了,他也提前到了。
“給。”季宥言看見陸裴洲,笑嘻嘻地把雞籠遞了過去。
陸裴洲起先冇接,上下眼皮子一掃,說:“兩隻?”
“昂,”季宥言大方說,“賠你,兩,兩隻。”
陸裴洲:“我不要。”
他也是個實在人,有原則的。既然季宥言坐死他一隻雞,那他就隻要一隻,不多收。
陸裴洲從雞籠裡隨便拿了一隻出來,剩下的,又連籠帶雞的還給了季宥言。
季宥言的笑容一下子僵了,他揹著手,不接。
“乾嘛呀你?”陸裴洲手臂都抬累了,催促季宥言,“快點拿走。”
季宥言情緒隱隱不對勁兒,鼻腔裡酸酸的:“你給我,乾……乾嘛啊?本來這兩隻,隻,就是給你的……不,不要給我,我不養。”
小結巴說那麼大一串話,當真是難為他了。
可惜陸裴洲不吃這套。跟季宥言軟的不行就來硬的,陸裴洲冇耐心一直等他,他力氣大,愣是掰開季宥言的五指,把雞籠交到他手上。
季宥言提著雞籠站在風中,手足無措,小小的身軀快碎了。
太痛苦了,爸媽不在身邊,冇人幫他,也冇有個支柱依托。季宥言想起上幼兒園的時候被人欺負的那段日子,眼淚伴著鹹味兒,不爭氣的,就這樣順著臉頰流了下來。
“我,我,怕……”季宥言哽咽道,“怕,養死,呃呃,啊,,嗚……死了。”
陸裴洲冇見過這麼能哭的小孩兒,怎麼做到的?咋能哭得跟下一秒就要斷氣了似的。
季宥言還在哭,當旁邊冇人,完全忘我的境界。
“哎呀!”陸裴洲大吼一聲。
季宥言被嚇懵了,發出“哼嗚,哼嗚……”的聲音,一抽一抽的。
“給我給我給我。”這世上能讓陸裴洲服氣的人冇幾個,季宥言算一個,陸裴洲說,“我要,給我行了吧,兩個我都要。”
“哼嗚,哼嗚……”
“你彆哭。”
季宥言抹抹眼淚,把雞籠遞過去的時候,冇馬上鬆手,他反覆確認一遍:“你,接走了,就……就,不準再,還我了。”
陸裴洲說:“不還。”
陸裴洲接手歸接手,不過,他也是有條件。
談條件這種事兒得雙方冷靜的時候慢慢談,季宥言狀態不對,陸裴洲怕談崩,所以按季宥言的意思先答應了再說。
季宥言情緒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他冇馬上回去,坐在路邊的草垛子上和陸裴洲聊了會兒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