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《不見春天》作者:艾葉糰子【cp完結】
簡介:
人會孤獨至死嗎?如果不跟你在一塊兒,真的會孤獨至死吧。
陸裴洲(攻)x季宥言(受)
小結巴季宥言在六歲的時候遇見陸裴洲,兩人相伴成長。
在認識的第十二年後,季宥言鼓起勇氣向陸裴洲表明心意卻慘遭拒絕,原因竟是你不是女……
痛定思痛的季宥言決定:既然你掰不彎,那我可要找彆人了。
陸裴洲頓時慌了陣腳,去他丫的男女,堅決抗議:“那不行!”
慢感情市井文,淡人寫淡文,不虐。
標簽:市井成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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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冇入冬呢,就下起了雪。
這地方一直都這樣,暖一陣兒,冷大半年。
嗩呐聲吹得震天響,季宥言低著頭,時不時要整理一下頭上的白布做的帽子。天不但下雪,還颳風,季宥言頭圍小,帽子戴著有點鬆兒,他怕被風給吹了。
他爸走在隊伍的最前麵,抱著他爺爺的黑白相。
前兩天季宥言還跟他爺爺聊過天呢,可人命輕得像張紙,一溜煙就飛走了。
孫梅兒說爺爺今天要出殯,就是棺材不能再放在家裡,又說他們已經叫人在山上挖好了坑,馬上就要入土給埋了。
季宥言小心地往後看了看,從他的視線裡不能把棺材樣貌看全,隻看到黑色的木板上用金色筆圈了起來,中間寫了個壽字。
他鼻尖凍得有點紅了,鼻涕也就流了下來。
“冷嗎?”孫梅兒問。
季宥言抬頭看向他媽,說:“不,不冷。”
季宥言這孩子長得白嫩好看,街坊鄰居都說他要是個女孩兒,那肯定是妥妥的美人胚子。隻可惜,上帝時而公平,給了季宥言一副好看的皮囊,那便要想方設法奪走些什麼。
季宥言不愛說話,不是他性格內斂,隻是單純的他有點口吃,說話說不利索。
季羨軍在前麵聽到他們母子倆講話,回頭衝他兒子說:“再堅持一下,馬上到了。”
季宥言吸了吸鼻子,“嗯”了聲。
彆人家辦白事,大家多少都是有點忌諱的,所以出殯的部隊經過自家門口時,一般都躲在家裡,冇人出來觀望。
整條道路靜悄悄的。
季宥言又吸了吸鼻子,可這回他啥也冇吸上來。越接近目的地,越往山裡走,風雪好像越大了,季宥言就越冷。
他的手因為時不時要整理一下頭上的帽子,偶爾還要扶著一下,所以手心冇有半點熱度,早就散了。
到底是個小孩子,季宥言手冷得難受,想縮回袖子裡回個溫兒,不料剛收回去,一陣風呼地吹過來,把他提心吊膽整理了一路的帽子還是給吹跑了。
“帽,帽子!”季宥言說。
孫梅兒見狀想幫他撿,不過季宥言雖然結巴,但反應了得,他一下子脫離了隊伍,一路小跑,在旁邊的乾溝溝裡撿到了他被吹飛的帽兒。
進度不能停,孫梅兒還跟著大部隊走,她衝著季宥言的方向大聲喊:“宥言,快過來。”
“昂。”季宥言說。
季宥言又快步跑向隊伍,這時,他餘光中好像瞥到一個人,那人穿著個灰色的襖子,也戴著帽兒,帽兒的邊上還有裝飾的小羽毛,被冷風吹得一抖一抖的。
季宥言停下來,仔細瞅了瞅那人的臉。
“啊?”他忽然猛地一驚。
那人也是個小孩兒,比他高一點兒,一張倔強的臉正死死地盯著他。
季宥言被盯得心虛,臉都紅了。
“宥言,你乾嘛呢?”眼看著隊伍就要拐彎了,孫梅兒見他那倒黴兒子還冇跟過來,甚至還停著不動了,隻能開口催促。
季宥言冇說什麼,連忙跟了過去。
爺爺下葬了,棺材放進坑裡,很多人用鐵鍬把土蓋了上去,季羨軍也在其中。
季羨軍給了季宥言一件外套,是季羨軍本來身上穿著的,給季宥言穿大了很多,衣服都快蓋到膝蓋了。外套有一點菸味兒和一些柴火味兒,季宥言伸鼻子嗅嗅,他忘了自己正感冒,不出意外的把鼻涕粘了上去。
季宥言趁冇人注意他,趕緊伸手擦了。
棺材埋好了,土堆得高高的。季羨軍把季宥言叫過來,說:“跪下,給爺爺磕頭。”
季宥言這幾天跪了好多次了,他二話不說一禿嚕跪下,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他在磕響頭的時候有人在放炮,劈裡啪啦的,炸得季宥言耳朵疼。大人說這是送西的意思,就是讓老人走後,在黃泉路上也能熱熱鬨鬨的。
等季宥言磕完了,孫梅兒把他扶起來。季宥言額頭上沾上幾粒碎葉,孫梅兒又給他拍拍,把他的衣服捋平。
“這感冒還冇好呢,又捱了凍。”孫梅兒說,“回去咱們洗個熱水澡,昂~”
季宥言說:“冇熱,熱水。”
孫梅兒笑笑,說:“讓你爸燒。”
眾人下了跪,敬了酒,放了炮,合了土,爺爺的葬禮也就成了。
“昂,回去就燒。”季羨軍處理完這些,大家陸續下山,各自回去了。
2000年代初,家裡裝熱水器的人家寥寥無幾,大部分都是自個兒裝水自個燒。他們燒水有專用的鍋,用灶台,底下放柴火,一鍋水二十來分鐘就燒好了。
季宥言洗澡在廚房洗,因為把門窗都關好,燒水的水蒸氣一烘,溫度就上來了。
他們洗澡用那種老式的塑料盆,這種盆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個,抗造耐用。可即使廚房的溫度比外頭高,一脫掉衣服,季宥言牙齒還是冷得咯咯響,控製不住。
孫梅兒試試水溫,趕緊讓季宥言入盆。
熱水接觸皮膚就好了,孫梅兒問:“要不要我幫你洗?”
季宥言覺得自己是大孩子了,搖搖頭,說:“我自己,己來。”
“那成。”孫梅兒指了指疊在邊上的衣服,還有裝了半桶熱水的桶,說,“乾淨的衣服在這兒,彆洗太久,水涼了就摻點兒熱水。”
季宥言點點頭。
“媽出去了。”廚門打開一點縫兒,孫梅兒側身出去了。
洗澡這回事兒就是穿衣服的時候最難受,身上的水珠來不及擦乾,出浴後不消一會兒就冷了。季宥言弓著身子兩腿哆嗦地穿衣服,身上有濕氣,棉毛衣很難穿,套脖子的時候季宥言把臉拉得老長。
他洗完了就輪到孫梅兒洗,孫梅兒把盆裡的水都倒掉,重新換水。
季羨軍在客廳吸菸,孫梅兒攔著季宥言,說:“彆去打擾你爸,他在想爺爺呢。”
季宥言也想爺爺,但他冇有季羨軍那樣想。他隻是在爺爺離世當天哭了,他爸冇哭,但季宥言知道他爸難受。
“好。”
媽媽在洗澡,爸爸在抽菸,季宥言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,暖和。暖和起來就有點無聊,他突然想到上午見到的那人了。
季宥言摸摸外套口袋,有一包紙巾。估計是孫梅兒給他放進去的,他抽出一張擤鼻涕,想出門了。
遇見那個人的地方是山腳下,季宥言回憶,那後頭好像有個房子,不知道是不是那人的家。
若換作尋常天氣……
山腳倒是離這兒不遠……
季宥言望望外頭的天,自己去房間找了個毛線帽,是孫梅兒給他織的,新帽兒。帽子上有三個球,頭頂一個,左右耳朵各耷拉下一根繩,繩上拴著一個。
孫梅兒說,冷了就把那兩個繩係起來,省得耳朵灌風。
季宥言繫好繩子,大部分臉都被包住了,隻留下忽閃的眼睛和鼻子嘴巴。
“宥言,你乾嘛去?”季羨軍煙抽完了,看他兒子要出門,趕忙攔住。
“我……”季宥言扯扯帽兒,不敢說實話。
“有什麼事兒,明天再去。”季羨軍招招手,“天這麼冷,雪又冇停,不聽話我告你媽了哈。”
說是遲那是快,孫梅兒從廚房出來,她也洗完澡了。
“怎麼了?”孫梅兒一眼瞧見季羨軍和季宥言站兩頭,像在對峙,問道。
季宥言用乞求的眼神示意他爸,彆說。
季羨軍歎了口氣,說:“冇事兒。”
孫梅兒“哦”了聲,注意到季宥言戴了新帽兒,問他:“你戴帽兒乾嘛?你要出去啊!”
季宥言本來就結巴,現在嚇得更結巴了,小結巴成大結巴。
“冇,冇……冇有。”帽子上的兩根繩在下巴底下係成了個蝴蝶結,季宥言捏捏兩個球,說,“好,好看。”
孫梅兒不疑有他,被他兒子的滑稽樣逗笑了,拍了拍他腦袋:“剛織的新帽子就想戴呀,臭美。”
“嗯。”季宥言冇反駁,老實應一下。
孫梅兒更樂了,笑到不能自已,跟季羨軍說:“看看你兒子,跟小姑娘似的,愛漂亮。”
季羨軍過去把說像小姑娘愛漂亮的季宥言抱在懷裡,領回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