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貓抓老鼠
夏日的風撞在裸露的手臂上,像爬山虎似的笨重又不容置噱地攀附著,熙南裡拉著懵逼的朋友跑了一陣後才小喘著氣停下,她雙手撐在膝蓋上,弓著腰緩著呼吸,麵色寡淡得過分。
“不是,你看見誰了,這麼害怕?”宋嘉左顧右盼地張望著。
“一個之前有過節的人……”熙南裡斟酌著用詞。
“很難對付嗎?”宋嘉開腔道。
“很難……他不太好惹。”熙南裡艱難地開口道,纖長的睫羽掩了下瞳眼裡的懼意,搓了搓胳膊。
“害,這有什麼怕的,隻要不是那個什麼,夏,夏澤琰?京江任人翻都翻不出什麼浪花來。”宋嘉安慰地拍拍熙南裡的肩膀。
倏爾,她感覺到熙南裡抖了一下。宋嘉冇多想,隻當她是對於那個不對付的人感覺到不適。
“走吧,再不去食堂的菜都涼了。”宋嘉挽著熙南裡的胳膊將她往食堂帶。
“話說還有幾天就物理考試了啊,有冇有一種眼鏡能讓我窺視到你的試卷,這樣不說滿分起碼八十分也是有的啊。”
“少來,要是這次隨機座位你能排到我旁邊,我會側身子給你看的。”熙南裡接過話茬。
“啊——”宋嘉無奈地朝天哀嚎道,“千分之一的概率啊,反正進這個重點班也是塞錢塞進來的,我也快混吃等死三年了,明年高考一結束我就找我爸把我送出國去隨便讀個學校了。”
熙南裡安靜的聽著。
京江一中是整個京江地區的省重點高中,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,成績反倒排在第二,但所幸她所在的班裡眾人都比較好相處,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了,總之不會差就是了,熙南裡打了一碗湯慢慢地喝著,聽著宋嘉坐在她前麵眉飛鳳舞嘰裡呱啦地暢所欲言,她聽著聽著勾起唇角,彎起的臥蠶笑盈盈地像一輪弦月裡麵仿若盛滿了春水。
有男生在此紅著臉向熙南裡靠近想問她要個微信,被熙南裡禮貌淡笑著拒絕。
盛夏,微風,少年,側顏。
“還真是青春啊,一中的學生都這麼輕鬆嗎,是佈置的作業不夠多還是上課老師講的知識冇消化完,有精力讓你們在這,談,情,說,愛?”慢條斯理的聲音插進來,字字珠璣,伴隨著不疾不徐的腳步聲,攪亂了看似和諧的畫麵,隨即而來的空冷陰森的氛圍在幾人之間炸開。
熙南裡喝著湯的手一頓。
她本能的抬眼,撞進了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。
“李校長,我給你們投資這麼多的錢,如果是讓學生用來談情說愛的,那我現在就能撤資。”夏澤琰嘴唇勾起一抹斯文的笑,眼眸卻緊緊盯著捧著碗一言不發的熙南裡,她今天穿了件製服襯衫,領口捂得嚴嚴實實。
“額,這,你們還不快向夏總解釋一下!”李校長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虛汗,賠著笑道,“誤會,都是誤會,他們都是高三生,應該也不可能有什麼心思談戀愛。”
宋嘉自從見到夏澤琰的第一眼就被震懾的說不出話,隻能偷偷摸摸地扯了扯熙南裡。
“你們誤會了,”熙南裡將碗放下,順勢站起來,她的眼睛明亮緩和,聲音維持在一個讓人聽上去很舒服的度,“他隻是想加我微信問數學題。”
夏澤琰嗤笑一聲,抬起眉,挑逗的哦了一聲。
“是真的!熙同學經常教我們做題來著所以,所以我就想回到家如果有不會的題可以問問!”男生連忙自證道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你們的老師是擺設嗎?”夏澤琰手抄著兜反問,他麵上冇有表情,卻突兀得有著寒意,森然道,“如果你們的老師不能解決學生的課餘問題話,那就辭退吧,哦對,我也會和那些老師說,是哪位同學導致他們一輩子不能在教職工行業上做老師。”
男生愣愣地垂下頭。
“還有你,既然你那麼樂於助人的話,不如待會也來教教我吧?”夏澤琰看上去和善極了,眉峰都銳而不利,像是上世紀溫文爾雅阡陌如玉的紳士。
熙南裡內心忐忑卻麵上冷淡地對上他的目光,那副好的麵相像是豔陽天裡璀璨的桃花。
可熙南裡隻感覺到臘月天那直篡心窩的凍意。
“校長覺得呢?”夏澤琰露出個笑容,唇角小幅度的上揚。
“夏總說得對,說得對。”校長內心那個揪痛,但冇辦法,夏澤琰有權有勢,他就是京江穩坐頭把椅的人,京江這一塊,全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從食堂回來後熙南裡的思緒有些渾噩,反倒是宋嘉小聲嘀咕道:“夏澤琰看上去是那麼有空閒管彆人事的人嗎?還是說……”
她將視線落到熙南裡身上。
心下有了個可怕的猜測,支支吾吾出聲道:“南南啊,你說的那個不好對付的人……”
“就是他。”熙南裡揉了揉眉心。
“那,那待會,你還要去見他。”宋嘉捂住嘴巴,腦子裡已經聯想到不好的畫麵。
“嗯,我就在想這個怎麼躲過,”熙南裡覷著醫務室的位置腳步停住,說,“你幫我下午請個假吧,隨便什麼理由,說我胃疼在醫務室,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回家或者是去哪裡,拖個一會。”
“哦哦好的。”宋嘉應下了。
熙南裡和宋嘉在班級分開後,便選擇往校園的後南門走,南門人少,周遭也冇什麼老師檢查,她冇選擇回家,暴露行蹤是個很不好的決策,她打算在南門亭子裡待一陣,那麼一個下午給夏澤琰用來找她,找不到他估計也會自己放棄,熙南裡設想的很好。
她剛在亭子裡待著冇多久,就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石子小路傳來,她留了個心眼,亭子後方的隱蔽牆內剛好可以容納她進去,她縮著身子鑽入,透過婆娑搖曳的枝葉往外看,幾個人有目的性的往這邊搜尋。
其中一個她上午才見過,是夏澤琰的司機。
這麼快就找過來了?不可能呀。
熙南裡更加把自己微縮著壓低腰身。
所幸他們根本冇找到這裡,熙南裡隻覺得渾身氣血翻湧,這裡不能再待了。
她剛邁出南門,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,是醫院那邊來的電話,說是之前壓的錢不夠再動後麵的手術費,讓她趕緊去醫院繳費,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,熙南裡覺得眩暈,她看著銀行卡的錢,昨天因為夏澤琰大方地包攬了她全部的業績,還可以繳兩期的。
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可以鬆一口氣。
學費和自己的生活費,單拎出來都不夠看。
明天就要到週末了,她得利用好週末去找個兼職,或者,宋嘉說要給她介紹的家教,說不定也能去看看?
熙南裡一邊思緒飄飛著一邊往醫院裡走去,她買了些水果,弟弟的心臟病是遺傳的,前幾年已經得到了控製但是有了突髮狀況,隻能天天躺在醫院裡,睜眼閉眼都是空曠的天花板。
她過去的時候弟弟正好在睡覺,熙南裡冇叫醒他,隻是將水果籃放在一邊靜靜地看了一會,又跟著護士去交了費,護士看著熙南裡,有些惆悵地歎口氣,到底冇有多說什麼。
熙南裡出醫院後抬眼望了下弟弟所在的視窗,強迫自己振作起來。
“喂喂南南,南南,”熙南裡在一家小麪館坐下就收到宋嘉偷偷摸摸給她發的訊息,“怎麼樣了怎麼樣了。”
“什麼怎麼樣,我躲過了來找我的人,去了趟醫院看了下我弟弟,然後現在在麪館吃麪。”熙南裡熟練地拌著麵,道“那人走了嗎?”
“好像是那幾個人回來就走了,夏澤琰走的時候好像心情還挺不錯?找不到人不應該吃癟嗎,真陰晴不定,你還是小心的比較好,但是說真的,我還挺想看他吃癟的哈哈哈哈哈。”
熙南裡被宋嘉的冇心冇肺逗樂了,她胃口不大,對付了幾口便吃完了,回去的路上她對著電話那頭道,“你說的那個家教,明天有空嗎,帶我去看看。”
“可以啊可以啊,那一片是富人區,出手挺大方的,差不多一節課都有五百塊。我們兩個還能做個伴。”
隨便的又聊了些掛斷後,熙南裡滿腦子都是家教,她有些遲鈍的將鑰匙插入門內,並冇有注意到自己明明出門前上了兩道鎖為什麼隻扭開了一道。
就在她推開門的瞬間,屋內的白熾燈大亮。
她幾乎是輕易的就覷見了坐在沙發上,外套隨意地搭在一邊,襯衫鈕釦至頂端解開,敞著鎖骨,他輕揚下顎,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旖旎。
夏澤琰。
“貓抓老鼠的遊戲玩膩了,有冇有想過貓會如何處置老鼠呢?”
像是摻合著碎冰,淡漠的聲線在麵前不輕不重地響起,隨著憑著本能一道毫不猶豫落下鎖的聲音,在寂靜的屋內,猶如憑空炸起的一道驚雷,壓迫感迎麵襲來,猶如陰雨天氣裡汪洋的海麵捲起層層驚駭浪濤,慢慢絞緊著胸腔內的空氣,一絲一毫似是要剝離。
熙南裡垂在身側的指節蜷縮起又怔怔的鬆開,懼意在身體的神經脈絡瘋狂地衝撞瀰漫,咆哮著的要將她吞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