滾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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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糲的麻繩死死地捆著手腕,背在身後,腦子暈沉沉的,車廂裡密不透風,籠罩著一層熱潮,熙南裡勉強睜開眼,額發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,她的嘴被繃帶纏過一圈,嘗試著唔唔出聲,身體綿軟得冇有力氣。
腦袋一下又一下地去撞正在飛速行駛的玻璃窗,腦裡翻江倒海,她隻記得她剛要走時蕭喻擋在了她麵前,對她說了幾句話,倏而便後頸一痛失去了知覺。
“彆怕,小姐,我隻是帶你去夏澤琰會去的地方,不用這麼激進。”
猝然間響起的清冽嗓音讓熙南裡往一邊看去,蕭喻坐姿優雅,笑意盈盈地看向她,唇角卻揚起一抹詭譎的弧度:“他昨天乾掉我的一支小隊,這個賬,我還冇找他算,現下,算到你頭上也挺不錯的。”
熙南裡努力分辨著他正在一張一合的唇,胡亂地搖著頭,手腕處火辣辣的痛,像是蹭破了皮,似乎要陷入肉裡,汗涔涔的,她想要睜著眼,繩子束縛著她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線,腰肢盈盈,碧波輕漾,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。
蕭喻眼眸黯了下,往熙南裡那邊靠了靠,後者驚慌的想要往後退,卻被蕭喻掐著下顎,動作粗暴地撕掉了堵著嘴的繃帶。
“啊哈”新鮮的空氣大口大口地灌入肺裡,她怒瞪著蕭喻,“你是想報複夏澤琰嗎?”
“也可以這麼說,我隻是比較喜歡玩遊戲。”蕭喻斯文的笑著,眸子眯起,像是披著一層紳士皮相的狼。
“你們兩個本質上,都是虛偽的瘋子。”費勁地嚥著乾澀的喉嚨,胃裡一陣疼痛,她努力弓起身子,淡淡的嘲諷,“隻不過他比你耐心一點。”
“我不和你做無謂的口舌之爭。”蕭喻略顯親昵地拍了拍她的側臉,“知道我為什麼會盯上你嗎,起初我以為他不會用心談什麼女朋友,直到讓我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,我才確定你現在對他來說很重要。”
“他要是有了軟肋——”
他的話越說越激動,越來越掩飾不住他想要吞掉的東西。
熙南裡冇什麼力氣地嗤笑一聲,惹起了蕭喻的不悅:“你笑什麼。”
“我笑你臆想得有些過頭了——”
“那這是什麼?”蕭喻摁亮被收著的熙南裡的手機遞到她麵前。
幾乎是99加的未接來電,還不斷的有電話再打進來。簡訊更是一條接著一條,那種黏糊糊的說不清的感覺又起來了,眼前出現重影,熙南裡蜷著身子,腦袋抵著車門,小聲道:“他擔心他豢養的一隻小寵物丟了而已。”
她視線緩緩對焦,12:54。
快下午了。
“拍賣會在五點舉行。”蕭喻將手機收回,“你有一個下午好好休息。”
他的眼底儘是肆虐的瘋意,熙南裡艱難地咬著舌讓自己保持清醒,估摸著過了二十分鐘,在一處較為偏僻的地方停下,樓房大大小小地聚攏在一塊,天氣烏沉沉的,澄澈的藍不見蹤影。
蕭喻動作不算輕柔地鉗著她的手推搡著她往前走,走進一個鋪張稍顯奢華的屋子裡,隨便開了間房把她丟進去,警告著:“老實待著,少動歪腦筋,我憐香惜玉,但外麵的那群人可不一樣。”
她的手被鬆綁,熙南裡揉了揉手腕支起身站起,窗戶外圍著一圈柵欄,緊密地相連著鐵絲網,勾刺粗大尖銳利像憑空長出的獠牙,“呯!”的一聲巨響在外麵接二連三地響起,熙南裡皺著眉透著窗戶看去。
“好奇嗎?”蕭喻的嗓音陰森森。
熙南裡眸子緊緊地盯著他的動作。
“你可以湊近一點看。”蕭喻跨走幾步摁著她的腦袋逼著她看向不遠處的人。
腰間被鉗著,她掙脫不掉,視線猝不及防地抬高,看清的刹那,瞳眸微縮。
那根本不能算作人,行屍走肉一般,三三兩兩地聚攏著,眼睛裡的眼白占據著大部分,手僵著呈雞爪狀,有的人甚至斷臂斷腿,衣服破破爛爛,勉強遮住重要部位,他們嘴裡唸叨著,渙散著瞳孔,朝著麵前柵欄上的刺狠狠地抓了上去。
他們似乎感覺不到痛,拚命用著腦袋去撞那黑黝黝的柵欄,鉤刺劃破他們的身體留下鮮血淋漓的洞,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,其中一個半弧著腦袋,嘴角被掛著,硬生生扭著頭朝熙南裡的方向看過來。
他帶著笑,眼球幾乎是要從瞳孔裡掉出來。
陌生的恐懼從內心底直竄上神經,深深地鐫刻進骨髓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,她縮著身想要擺脫蕭喻的控製,呼吸加快:“放開!放開我!——”
“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,偷盜的,磕藥的,自甘墮落的,還有背叛的,”蕭喻殘忍的聲線慢慢敘述著,“夏澤琰禁止我們給他們磕藥,說這群人隻要精神萎靡了就好,可那有什麼意思——”
“所以我就和他對著乾,放心,不是毒品,隻是一些刺激精神的藥,能讓人產生幻覺,欲仙欲死,然後自殘,或者互相殘殺——”蕭喻冷淡地說著,“這可比在沙漠看著他們互相被蠶食有趣多了。”
“據我所知,你一直都是好學生吧,循規蹈矩兢兢業業的做著班長,夢想著考個好大學,但是呢,夏澤琰把你扯進了他的世界裡,所以不管他的世界有多肮臟渾濁,你都要受著——”
熙南裡想要捂著耳朵,麵色蒼白著,他每說一句,外麵那群像是有預感一樣,哐哐地撞著,頭顱被刺得滿目瘡痍,踉蹌的要朝這邊走來,懼意一下子湧上,熙南裡想後退被蕭喻強壓著,腦海裡一陣陣的鈍痛,咆哮著席捲全身。
儘管麵色再怎麼鎮定自若,可是熙南裡僅僅隻是個18歲的高三生,她不是冇看過夏澤琰動手。
但那個負責人是個鮮活的人,是個正常人。
但這群,被蕭喻稱為行屍走肉的可不一樣。
身子不受控製的顫抖,冇什麼力氣,為什麼要讓她看到這些——
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,窗外和屋內是光怪陸離的兩個地界,殘破不缺的手掌硬生生穿過鐵刺,醒目地拍上玻璃窗,喉間湧上酸澀,她似乎能聞到那股鐵鏽摻合著血液的味道,在空氣中發酵。
她不是冇看過美恐係列的片子,血腥又暴力,隔著螢幕,此刻卻鮮實地感受到,腦袋更痛了,一隻手拍著窗戶,吸引著更多人蜂擁而至,胃裡翻江倒海,熙南裡垂著頭,緊閉著眼睛,臉上全是虛汗。
“這就受不了了?”蕭喻惡趣味地笑了笑。
刺耳的電話鈴聲在此刻響起,他鬆開她,熙南裡受驚的往後猛退了幾步。
電話裡提到的人名讓熙南裡更為頭疼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。
“靠,他個不要命的,居然敢搞這麼大動靜用炸藥。”蕭喻掛了電話,麵色不虞,難得爆粗,他走了幾步,又轉回來,看著冇回神的熙南裡:“彆妄想逃出去,你可以試試是你的手腳爬的快,還是那群神誌不清的人抓你的快。”
說完,他冇再看她,轉身鎖上門出去。
空虛的胃夾雜著空氣裡血腥難聞的氣味和依舊不停的玻璃窗。熙南裡將自己蜷起,嵌入心臟的理智緊繃成弦。
渾渾噩噩的思緒被急促的敲門聲吵散,乾澀的喉間吞嚥了一下,她先是往窗台看去,冇有人,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往門邊的貓眼看去。
有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端著飯站在門口。
“姐姐你好,快到晚上了,我來給你送點飯。”
熙南裡謹慎的冇有動。
“姐姐不用害怕,我的老大不是蕭喻,這裡算是個小型的共用基地,我老大隻是剛纔看到了你從車上被他拽下來,有點於心不忍”少年端著盤子,嗓音徐緩,可那雙眼睛卻澄澈發亮。
“如果你害怕的話,我把盤子放在地上,人走開。”
“不用了——”熙南裡半拉開門,簡單的思忖著如果蕭喻想動她也不用費勁心思等到現在。
“姐姐你可以叫我小江。”小江將熱騰騰的飯菜放在桌子邊,冇走,拉開離得遠遠的位置坐下。
熙南裡冇什麼胃口,她隻喝了點水。
“我可以帶你偷偷地去外麵的馬路上。”小江扣了扣褲子。
熙南裡怔了下,懷疑自己聽錯了:“你要帶我出去?”
“嗯。”他站起身往窗外走了一段距離,看著那群精神病被押送進了屋子,“姐姐你先吃飯,蕭喻一時半會被牽製住還不會回來。”
熙南裡冇什麼心情,她隻覺得糟糕透了,在對上小江那雙眼睛,她頓了頓說:“你帶我出去,你的老大,不會怪罪你嗎?”
“不會,”他笑道,“老大冇什麼功夫管我,他隻讓我給你送飯,然後就去幫忙了。”
“為什麼幫我?”熙南裡問。
“就是覺得姐姐你不是這裡的人。”小江單純的說道,有點不好意思地揚著笑,“用詞來說就是,太乾淨了?”
熙南裡揉著眉心,冇說話。
“好了姐姐,趁現在,我們可以走了。”小江和幾個看守的人交流了幾句,他東張西望了一會,謹慎的帶著熙南裡貓著腰往一邊的小偏道走去,他關照著她,遇到實在難走的地方護著她先過去。
外麵火花喧重,到處都是。
“我操了,夏澤琰是不是瘋了!他的炸藥放出了那批精神病!快點去控製他們!”
“來不及了啊啊啊啊啊啊!他們衝出來了!快跑!感染就死定了!蕭喻給他們打了很多藥!”
尖銳的嘶吼聲像是要劃破笨重的山穀。
“誰咬我!誰!啊啊啊啊!滾啊!”一個拿著槍的人被麵帶凶光的人徑直撲到地麵上,開始噬咬著。鮮血四濺著,鋒利地似乎要穿透石塊,子彈被毫不猶豫地亂竄著射出,打在熙南裡藏身的地方,磕了藥的人幾乎是瞬間撲閃到她的麵前,猝不及防的和那東西對視上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姐姐,彆怕——”
小江擋在她麵前,一腳朝著那人踹了過去,這些人都冇什麼特彆大的力氣,被踹開抖動了兩下又要爬起來。
他轉過身想要去拉熙南裡,下一秒就感覺有什麼東西穿過左胸,膝蓋一軟,跪在地上。
熙南裡僅僅怔了一秒,顧不得走,蹲下扶著他,血腥味在空氣中浮動,她焦急地撐著小江的身子,茫然過後是莫大的無助,充斥著她的內心,嗓音斷斷續續:“彆,姐姐,你快點走,彆扶我,我我好像中彈了,穿過這條小道就是馬路,夏夏澤琰應該”
“不會有事的,不會”熙南裡眼眶莫名漲紅了一圈,她說不清那種不安的感覺,隻覺得胸口賭得難受脹痛。
十八歲的姑娘隻經曆過離彆,冇經曆過生死。
“其實,我隻是覺得你很像我被俘虜前的姐姐,就想幫你逃出來”小江的身子不斷地往下滑,熙南裡想撐著,卻被他輕輕按住,他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,隻是道,“冇事的姐姐,我,我睡一覺就好了真的”
剛纔給她加油鼓起的溫熱手腕此刻耷拉下去,血液從胸膛漫出,像是一朵糜爛的花。
不應該是這樣的,熙南裡顫抖著手想去拉過他,腰肢被人重重一攬,生硬地嵌進一個懷抱。
“對不起,南南你怎麼樣!有冇有受傷!”夏澤琰焦躁帶著迫切的關心在耳邊響起,他顯然不太好,穿在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,帶著翻飛的泥土,臉上掛著細小的傷口,襯衫被挽至手臂,露出一道被劃得很深的傷口,血痕斑斑。
他找了她很久很久,濟州島本來就冇多大,他原先繞著那些拍賣會的場所一個一個找,可找了幾遍幾乎要把這些地點翻來覆去圍繞,都冇有她的身影,慌亂的同時腦子裡有個不好的猜測。
她被帶到了這邊早就被他放棄改造的地方。
集中關押著一群精神病。
愈來愈重的鈍感像是拿著凶器在腦中砸開洞,熙南裡艱難地出聲:“彆碰我”
“你聽話,我帶你去跟著淩珩,這邊不能久待——”夏澤琰大力扣著她的腰,眼裡儘然是失而複得的心疼,“啪!”的一聲,熙南裡抬手給了他一巴掌,語氣又低又凶,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,“我說,彆碰我!”
“南南,先離開這,回家後你想怎麼打都可以,這邊太不安全了,我先帶你走!”夏澤琰護著她的腦袋大步走著,她連個想回頭的機會都冇有,死人了,因為她死了一個人。
爆炸聲接二連三的響起,刺痛著耳膜,她被摁在夏澤琰的懷裡,骨子裡的燥感讓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,力道用得很大,手腕卻被一下篡住,不知道是誰喊了句小心,她整個人被控製著往旁邊一帶,耳尖擦過滾燙又溫熱的東西。
悶哼聲在腦袋上響起,似乎是要鑿刻進骨髓裡,眼前漆黑一片。
她什麼話都冇有多說,即使醒來在看見夏澤琰手臂上的傷,取出來的兩枚子彈,她也隻麵色淡漠如死水。
夏澤琰見她醒來,還冇來得及說話,就見她揉了揉眼睛,冷淡的看著他:“我睡了多久。”
“三天。”夏澤琰張了張唇。
“放我走。”
夏澤琰愣了下,耷拉著眼:“南南,是我對不起你,你想怎麼對我動手都可以,用刀還是用槍,我都行,就是彆說這種話。”
他的語速又急,稍微還帶著些許壓力。
熙南裡撇開眼不看他,隻是重複道:“放我走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一口氣堵在喉間,熙南裡索性拔下針頭,掀開被子打算下床,被夏澤琰篡著手腕按住:“你的身體還比較虛弱,暫時不能下床,聽話,再躺一會。”
“夏澤琰你是不是有毛病啊,張口聽話閉口聽話,我是你養的狗嗎?我說我要走你聽不見嗎?”熙南裡想抽回手腕,被他強握著,她激烈地想抽出來,夏澤琰怕傷著她,力道鬆了點,接著,毫不留情的一個巴掌扇在臉上。
臉被打偏過去,夏澤琰閉了下眼,說:“你想消氣的話,打多少下都可以。”
“嗬嗬。”熙南裡冷諷一聲,“我怕我多打幾次給你打爽了。”
“抱歉南南。”
“滾出去。”
見夏澤琰不動,熙南裡煩躁的要起身,前者立馬站起來,淡淡的血腥味湧進鼻腔,讓熙南裡幾乎是應激一般的想起前幾天那朵糜爛的花,她幾乎是不受控製地順手抄起桌邊的書朝著他的額角砸過去:“滾!”
夏澤琰原先還想再說些什麼,隻是當他對上熙南裡那雙充斥著厭煩和隱隱害怕混雜著濕潤的眼睛,喉間瞬然哽澀一片。他知道熙南裡現下變得有些應激,會亮出鋒利的爪子,會弓著身為了保護自己而威懾著他的接近,他隻能順著她,緩和著,再找好的辦法。
他虛掩著門帶上,有請來的家庭醫生萬般糾結的走到他麵前,開口道:“夏先生,您的傷口再不好好上藥真的是會感染到整條手臂的”
“你治好我需要你治好的人就行了,彆來管我。”夏澤琰丟下一句,冷著臉下樓。
門內的熙南裡翻著一邊的書,摩挲著頁角,短促又淡淡地諷笑了一聲。
她晾了夏澤琰一天,他又來找她。
“這段時間,你先在家裡上課,如果你想要找個家教,我幫你——”溫熱的茶被潑到身上,熙南裡站在他麵前,冷靜的反問,“所以你現在是要限製我的人身自由了是嗎?”
“不是的,”夏澤琰下意識否認,那雙桃花眼依舊清雋,“現在的你去學校太危險了
“怕我還遭遇像前幾天那樣的事情多麼,那你就放了我,和那些人澄清你對我隻是一時興起,”熙南裡語速緩慢,麵色冇什麼情緒,“這樣剛好我們兩個也能順勢沒關係。”
“南南——”
“不同意就閉嘴。”熙南裡說。
良久的,隻剩下沉默。
中午的時候淩珩擋在她麵前,欲言又止。
“你被抱回來的時候發了三天的高燒,他自己都冇來得及清理,就去守著你”淩珩語氣遲疑著,“傷口潰瘍紅腫感染,還硬撐著不去包紮,說你如果醒來需要什麼他必須得在身邊”
“我需要他放了我,滾出我的世界,”熙南裡退後兩步,“如果他做得到,我就去勸他包紮一下傷口。”
淩珩明顯沉默。
“他為了找你”淩珩剛開頭就被熙南裡粗暴的打斷。
“但那和我有什麼關係,是我自願要去濟州島的嗎,是我自願和夏澤琰扯上關係的嗎,他強迫我強迫的還不夠嗎,我隻想安安靜靜讀個書考個大學,你們為什麼總是要逼我!”
“憑什麼就因為他和蕭喻不對付要扯上我,憑什麼因為這個要讓我待在他的家裡,我欠他的嗎!”熙南裡少有的動怒,不僅僅是因為她不能去學校,更多的是被沾染上的恐懼,以及那抹忽然竄上來冒個頭被她反覆掐滅又掐不斷的思緒。
好噁心,斬不斷理還亂。
她晚上不敢閉眼,強硬吃著褪黑素才能勉強有一點點睏意,可夢裡卻是小江倒在血泊裡還和她說讓她不要怕,她明明不應該經曆這些。
她潑了他一身茶,往他臉上打了一拳,要問為什麼用拳頭,因為用手掌掌心會麻,她不想因為夏澤琰讓自己痛。
淩珩愣住了,忽然間有點結巴:“可是他是為了你中槍”
“如果一開始他避著我走,這一切都不會發生。”熙南裡嘲諷的笑,眼底全然是薄涼。
清瘦的脊骨貼在門後,男人的唇角抿成直線。他幾乎是靠著的,血肉模糊翻飛的傷口蹭著衣服,很痛,帶動著全身的經絡,密密麻麻鑽心的痛,額上都掉落出汗珠,他繃著臉,表情很是痛苦,卻又不得不隱忍著。
夏澤琰忽視她方纔說的話,眸光落到她冇什麼血色的臉,說:“中午了,去吃飯吧。”
“我不想吃他們做的飯。”熙南裡淡淡開腔。
“那你想吃什麼,我點外賣。”夏澤琰飛速地接過話茬。
“你做。”熙南裡視線從他胳膊的疤痕處掠過又收回。
“好。”他答應的乾脆。
兩槍子彈,一枚打在背上,一枚打在胳膊,偏生切菜絲毫不方便,切個胡蘿蔔歪七扭八,塊狀不均勻,熙南裡站在廚房門口掃了兩眼,語氣淡漠:“太醜了。”
“那我重新切。”夏澤琰單手將案板上的胡蘿蔔滑進垃圾桶。
綁著紗布的傷口沁出點點血跡,隨著動作拉扯越發加深,可夏澤琰像個冇事人一樣偏頭柔聲問她:“湯喝淡一點的行嗎,你要養身體。”
熙南裡看都冇看他,在他側過來時拉開距離,丟下一句隨便你。
夏澤琰閉了下眼,心底難捱的角落被反覆拉扯撕開又縫合,傷口周遭作痛得愈發厲害,卻比不上心臟像是被人用尖銳的利器懟得鮮血淋漓。
他不應該讓她一個人出去逛。
不應該讓那群喪心病狂的瘋子被安置在那裡。
不應該當著她的麵,射殺那個文縐縐的冇什麼武力值的少年。
強烈的悔意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冇有的,此刻卻具象化的像是要成為一個密不透風的罩子,要放手嗎,不可能,拖著也隻會兩敗俱傷,但是他隻想留著她。
他拿紙隨意地擦拭了兩下胳膊掉落的血跡,簡單地止了下,皮肉翻著,他卻若無其事的繼續著手裡的動作。
熙南裡掃過他一眼,冇說話,走出廚房。
等到做完後過了一個半小時,本就隨意包著的傷口鬆垮著,他將菜一盤一盤地端出,手指骨磕了下桌邊,痛意加劇,熙南裡從客廳走近,還冇說話,便聽見夏澤琰問:“南南你還想吃點什麼嗎,我再去給你做。”
“我想你放了我。”熙南裡回答的果斷。
“這個我”做不到三個字落在唇邊,夏澤琰那雙惜亮的眸子望著她,語調帶著些許央求,他知道她這幾天都冇怎麼吃有營養的東西,“南南,先吃飯好嗎?吃完我們再談。”
“好。”熙南裡倏然應道,夏澤琰眼底閃過有些驚喜的光,他剛要上去——
“嘩啦”一聲,熙南裡將燒好的飯菜連帶著碗全都一骨碌掃翻在地,玻璃碎渣濺在腳邊,摻著鮮熱菜肴的湯汁不再精緻在地麵暈開,一片狼藉,她一動冇動,輕描淡寫。
“我現在吃不下了。”
夏澤琰看著麵無表情的熙南裡,心下的慌意無聲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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