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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膏是在第四天出問題的。

那天早上,護士來給沈雪薇換藥的時候,發現她後背的傷口周圍出現了一片一片的紅疹。

不是普通的麵板髮紅,而是那種密密麻麻的、凸起的小疹子,從傷口邊緣向外蔓延,覆蓋了將近一半的後背。

“之前還好好的,怎麼突然過敏了?”

趙醫生來看的時候,表情變得很嚴肅。

“這不像是普通的藥物過敏。”

她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了那些疹子,又聞了聞藥膏的氣味,“這個藥膏哪來的?”

“是許明意送來的。”

趙醫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“我拿去化驗一下。”她說,“你先用抗過敏的藥,我讓護士給你打一針。”

化驗結果在第二天出來了。

趙醫生拿著報告走進病房的時候,表情凝重。

“藥膏裡被新增了東西。”

趙醫生把報告遞給她,“一種叫做‘斑蝥素’的成分,從斑蝥科昆蟲體內提取,外用會引起嚴重的皮膚過敏反應,水皰、紅腫、潰爛。如果大麵積使用並且時間足夠長,毒素可以通過皮膚吸收進入血液循環,對腎臟造成不可逆的損傷。”

“這種東西在正規藥物裡絕對不會出現。”

趙醫生的聲音很冷,“是有人後期新增進去的。”

沈雪薇閉上眼睛。

許明意那天離開時說的那些話突然變得無比清晰。

“那個藥膏可能會有點過敏反應。”

她早就知道會有“過敏反應”。

因為她就是那個在藥膏裡動手腳的人。

沈雪薇睜開眼睛,看向趙醫生。

“趙醫生,這份報告能給我嗎?”

“可以。但我要提醒你,斑蝥素是有毒物質,故意在他人藥物中新增這種東西,在法律上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雪薇打斷她,“但我現在還不能報警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沈雪薇冇有回答。

許祁讓接到電話立馬趕了過來。

許祁讓站在門口,呼吸急促,“怎麼回事?趙醫生在電話裡說你藥物中毒?”

他三步走到床邊,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搜尋,從臉到手,從手到後背能看到一圈一圈的紅疹,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起小小的水皰。

他的瞳孔縮了一下,他的表情裡有緊張,有焦慮,有心疼,這些情緒都是真實的。

他確實在擔心她,這一點她從來冇有懷疑過。

隻是這些擔心,永遠都不夠。

沈雪薇聲音很輕,像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,“許明意送來的藥膏裡麵被新增了斑蝥素,一種有毒物質。”

“明意?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聽錯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確定是那管藥膏?”

“趙醫生化驗過了。”

沈雪薇從枕頭下麵拿出那份化驗報告,遞給他,“報告在這裡。”

許祁讓接過報告,低頭看。

他的閱讀速度很快,目光在那些專業術語和數值之間快速移動,眉頭越皺越緊。

房間裡安靜了大約兩分鐘。

“雪薇,”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太熟悉的疲憊,“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受了很多委屈,明意確實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,但是說她在藥膏裡下毒,這個指控太嚴重了。”

沈雪薇冇有說話,隻是看著他。

忽然想起結婚三年,隻要關於許明意的事,無論大小,他每一次都選擇了許明意。

不是因為冇有選擇,而是因為在他的價值排序裡,許明意永遠排在她前麵。

以前是這樣,現在是這樣,以後——

冇有以後了。

“許祁讓,”她開口,聲音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,“你回去吧。”

許祁讓慢慢站起來。

他站在那裡,低頭看著她,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,但最終隻說了一句,

“我讓張嫂給你燉了湯,晚點送來,你好好休息。”

出院那天,是個大晴天。

沈雪薇獨自打車去了趟民政局,拿到離婚證後,拜托工作人員把另外一本寄給許祁讓。

她打車去了機場。

飛機起飛,沈雪薇靠在舷窗邊,看著雲層從機翼下掠過。

城市越來越小,最後縮成一個模糊的灰點,消失在白色的雲霧裡。

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,在這一刻化成粉末,隨著呼吸一點一點地散出去,散進三萬英尺高的空氣裡,再也落不到地上。

沈雪薇閉上眼睛,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
從今以後是屬於她,嶄新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