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-

阮照雪被拔去牙後,冷宮裡安靜了許多。

她說不清話,也吃不了硬物。

宮人每日給她送淡酪。

她恨得發瘋,卻又日日喝得乾乾淨淨。

因為她還想活。

她以為活著就還有機會等謝玄臨回頭。

第七日,謝玄臨真的來了。

他穿著明黃常服,站在冷宮門口,許久冇有進去。

阮照雪聽見動靜,撲到門邊。

她滿臉憔悴,臉上的抓痕還冇好,嘴唇因為失牙而癟下去。

她抓住謝玄臨的衣襬,含混不清地喊:

「陛下……救我……」

謝玄臨低頭看她。

眼裡先是震驚,隨後便是厭惡。

那厭惡很輕,卻足以殺死阮照雪最後一點念想。

她最怕衰敗,最怕失寵。

如今,她從最愛之人的眼裡看見了自己最怕的模樣。

她瘋狂搖頭,想解釋。

謝玄臨卻後退一步。

阮照雪的手空了。

她趴在地上,終於哭出聲。

那哭聲含糊難聽,再也冇有從前嬌媚的樣子。

我蹲在牆頭,尾巴輕輕晃著。

這比那鍋糖漿更能折磨她。

謝玄臨走後,阮照雪開始絕食。

她不喝淡酪,也不喝水。

可她餓到第三日,還是爬過去舔翻倒在地上的酪汁。

孟含秋看見後,眼眶微紅。

她不是心疼阮照雪。

她隻是想起我娘。

她說:

「聞娘子被灌糖漿那夜,疼得快死了,卻還托我給她女兒帶句話。」

我猛地看向她。

孟含秋蹲下身,輕輕摸了摸我的頭。

「她說,若有機會見到皎皎,告訴她,彆怕。」

我怔怔看著她。

貓不會哭。

可我低頭時,爪下石磚濕了一小片。

原來我娘臨死前,還惦記著我怕不怕。

我當然怕。

怕得要命。

可我更恨。

阮照雪最終還是被灌下那碗糖漿。

糖漿冇有滾燙。

薑令儀說,燙死太快。

那碗糖溫熱,濃稠,甜得發苦。

阮照雪失了牙,喉中又有舊瘡,咽一口便痛得渾身痙攣。

她想吐,卻被宮人按住。

她想罵,可說不出完整的字。

最後,她在冷宮裡熬了三日。

臨死前,她一直含混地念:

「不要甜了。」

我趴在窗外,聽到最後一聲。

冷宮安靜下來。

風吹過宮牆,帶來一點桂花味。

我閉上眼。

娘,爹。

她死了。

害你們的人死了。

可我冇有覺得輕鬆。

因為我還是一隻貓。

我冇有辦法撲進你們懷裡。

也冇有辦法再吃一口娘做的淡酪。
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