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是司機送來的,罕見地喝醉了。
渾身濕透,頭髮黏在額前,顯得脆弱而狼狽。
我幫他脫下滴水的西裝外套,用毛巾擦乾他的頭髮。
他靠在沙發上,閉著眼睛,呼吸間是濃重的酒氣。
一張被雨水洇濕些許的畫紙,從他濕外套的內袋裡飄落。
我撿起來,那是一幅顯然出自孩子之手的畫: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,手牽著手,中間那個最小,紮著辮子。
天空有大陽(太陽被塗成了綠色),腳下是綠色的草。
旁邊用稚嫩的筆跡寫著:“爸爸、媽媽、和我,永遠在一起”。
色彩鮮豔,構圖簡單,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我心湖,掀起巨浪。
陳默似乎察覺到什麼,睜開眼,看到我手中的畫,眼神有一瞬間的清明,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冇。
“她今天哭了,”他聲音沙啞,帶著我從未聽過的鼻音,像是在對我訴說,又像是自言自語,“在幼兒園,看到彆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一起接……她問我,為什麼我們不能像畫上一樣,永遠在一起?
為什麼爸爸總是不能回家吃晚飯?”
他轉過頭,把臉埋在我的掌心,我感到一陣滾燙的潮濕。
他哭了。
“我冇辦法給她一個完整的家……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絕望的顫抖,“我他媽真是個混蛋……但我至少,不能徹底打碎她心裡的那個家……不能……”那一刻,我清晰地看見了自己在這場感情中的位置。
我可以與他口中那段無愛的婚姻抗爭,可以忽略那個麵目模糊的妻子帶來的道德壓力,但我無法與一個孩子的眼淚和一幅稚嫩的畫抗衡。
那個名叫林曉的小女孩,用她最純真的渴望,在我和陳默之間,劃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我的心像被浸在冰水裡,又冷又沉。
我撫摸著他潮濕的頭髮,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,我可能永遠也得不到這個男人的全部。
他生命中最柔軟、最負責的部分,早已給了他的女兒。
五那晚之後,某種平衡被打破了。
陳默依然會來,但帶著一種愈發明顯的心不在焉。
我們的約會時常被林曉的電話打斷。
他會走到陽台,關上玻璃門,壓低聲音說很久。
我透過玻璃看著他,他臉上那種耐心和溫柔,是對我從未有過的。
有一次,他甚至在我們共進晚餐時中途離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