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曖昧

林嵐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陳野的。

起初隻是課間偶然的一瞥,他靠在走廊儘頭,側臉對著窗外,像一幀被定格的電影畫麵。

後來是放學後,她總能在自行車棚或校門口那棵梧桐樹下,瞥見他和張宣幾個人說笑的身影,他笑起來的時候,嘴角的弧度很淡,卻莫名讓人移不開眼。

再後來,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,某個不經意的回頭,視線便會在空氣中與他悄無聲息地交彙,又迅速錯開,隻留下心頭一絲微妙的、近乎麻癢的悸動。

這是喜歡嗎?她不懂。

她還冇來得及厘清這份懵懂的心緒,陳野的周圍,便迅速地、不容分說地簇擁起了一個明豔如火的身影——宋灼華。

宋灼華。

林嵐記得這個名字,也記得這個人。

初中時,隔壁班的宋灼華,漂亮得極具攻擊性,像盛夏正午的陽光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
後來聽說她因為某些口角觸怒了高年級的學姐,在放學後空曠的操場角落,被幾個人圍著……林嵐當時隻是遠遠路過,瞥見那個被圍在中間、微微發抖卻仍舊挺直脊背的背影。

現在,宋灼華像是徹底擺脫了過去的陰霾,或者說,將那過往煉成了更灼人的光芒。

她總是出現在陳野身邊,笑著說著什麼,眼神亮得驚人,毫不掩飾她的興趣和親近。

陳野對此似乎並不抗拒,偶爾也會迴應一兩句。

林嵐的心情冇來由地煩躁起來,像被一團濕棉花堵住了胸口。

就在這時,班主任風風火火地走進教室,宣佈了學校臨時安排大掃除的訊息。一陣窸窸窣窣的抱怨聲後,開始分組。

“林嵐,陳野,你們倆負責教室前半部分和黑板。”班主任的聲音清晰落下。

林嵐愣了一下。

若是幾天前,她或許會為這巧合般的分組感到一絲隱秘的雀躍,但此刻,她看著不遠處正側頭和宋灼華說話的陳野,心裡那股悶氣忽然就衝了上來,燒得她指尖發涼。

誰要和這種人一組。她在心裡冷哼,更不想捲入什麼莫名其妙的“競爭”。

她拿起掃帚,幾乎是帶著一股泄憤般的勁頭,悶不吭聲地掃了起來。

動作利落,效率奇高,不一會兒就把自己負責的區域打掃得乾乾淨淨,彷彿想用這種方式與那個角落裡的熱鬨劃清界限。

最後,她拿起黑板擦。粉筆灰紛紛揚揚地落下,迷濛了她的視線。她踮著腳,用力擦著最上方的字跡。

忽然,一股清冽的、帶著淡淡皂角氣息的體溫靠近。

她一抬眼,心猛地一跳。

陳野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,近在咫尺,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臂。他個子高,伸手就能碰到黑板頂端,此刻正微微垂眸,看著她。

陽光透過窗戶,照得空氣中的粉筆塵像細碎的金屑飛舞。他的睫毛很長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眼神幽深,裡麵映著一點點怔住的她。

林嵐飛快地垂下視線,長長的睫毛顫抖著,像受驚的蝶翼。

她耳根發熱,囁嚅著,聲音細若蚊蚋:“那……那你擦黑板吧。我……我去倒垃圾。”

說完,她幾乎是逃也似的,轉身拎起牆角的垃圾桶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教室。

樓梯間空蕩蕩的,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垃圾桶偶爾磕碰樓梯的輕響。她慢悠悠地往下走,心卻跳得又急又亂。

他到底是喜歡我,還是不喜歡我?

如果喜歡,為什麼對宋灼華那樣的親近視若無睹?如果不喜歡,那些似有若無的視線交彙,那些巧合般的靠近,又算什麼?

反正……林嵐咬了咬下唇,賭氣般地想: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先開口的!我又不是冇人喜歡。

這個念頭帶著點幼稚的驕傲,卻奇異地撫平了一絲心頭的褶皺。

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,眼角的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身影。

陳野也下來了。

他就跟在她身後不遠處,步伐不緊不慢,偌大的旋轉樓梯上,彷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
空曠的空間裡,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被放大——她的呼吸,他的腳步聲,甚至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。

那股剛剛平複些的“海嘯”再次翻湧起來,比之前更甚。

可這一次,林嵐什麼也冇說,冇有加快腳步,也冇有回頭。

她隻是提著那個略顯沉重的垃圾桶,一步一步,穩穩地向下走著。

沉默在樓梯間蔓延,卻不再讓她感到慌亂或尷尬。

一種奇異的、微妙的平衡在空氣中達成。

陽光從樓梯轉角的高窗斜射進來,將兩人的影子拉長,時而交錯,時而分離。

這段短暫的、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獨處時光,像偷來的一樣。

林嵐靜靜地呼吸著,感受著身後那個存在帶來的、無聲的壓迫與悸動,心裡那片翻騰的海,竟奇異地漸漸平息,化為一片深不見底、卻映著粼粼波光的寧靜。

她知道,有些問題還冇有答案。但此刻,這樣並肩走下樓梯的沉默,似乎已經足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