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徐鳳蘭的殘響,與鏽蝕的交易
2026年3月12日 清晨 07:20
宣城一中的早讀鈴,是電子合成音,尖銳刺耳,穿透晨霧。
我們三個躲在檔案館後的小樹林裡,隔著冬青叢,看著一隊保安和穿著白大褂的“防疫人員”急匆匆跑向檔案館。他們拉起警戒線,驅散圍觀的學生,用儀器掃描廢墟,表情凝重。
“學校會解釋成‘年久失修,內部管道爆炸’。”陳丙靠在一棵老槐樹下,用左手給自己焦黑的右臂纏上最後一段繃帶。繃帶是沈默從圖書館應急箱“借”的,上麵還帶著消毒水味。“特殊部門的人會來處理現場,掩蓋痕跡。但我們暴露了,鏽蝕知道我們在找什麼,接下來會更難。”
“徐鳳蘭到底在哪?”我看向手裡那支鋼筆。筆尖的金光已經消失,變成一支普通的舊筆,但握在手裡,依然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、屬於時間的脈動。“冇有她,玉衡位是空的。而且她準備了四十年,一定還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。”
“她卡在時間裡,但冇死。”陳丙拿出懷錶,錶盤上的裂紋更多了,但勉強還能顯示。他調整了一下表側麵的小旋鈕,錶盤中央浮現出一個模糊的、不斷閃爍的光點地圖,覆蓋了校園區域性。“這是父親改造的‘時間殘響探測儀’,能顯示區域性時間異常點。看這裡——”
他指著地圖上,圖書館附近,一個極其微弱、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光點。光點在緩慢移動,軌跡飄忽,像風中殘燭。
“這是‘穩定的時間殘響’,和鏽蝕那種狂暴的暗紅信號完全不同。”陳丙說,“應該是徐鳳蘭。她在圖書館附近,但狀態很糟,信號弱到隨時會消失。她在躲避什麼,或者在……等什麼。”
“等我們?”沈默突然開口。他靠著另一棵樹坐著,眼睛閉著,但耳朵微微動了一下,像在傾聽。“有聲音……很輕……在圖書館……工具間方向……是女人的聲音……在哼歌……”
哼歌?
“什麼歌?”
“聽不清……調子很老……像樣板戲……”沈默皺眉,胸口那個暗紅色的疤痕微微發熱,“她在用聲音……維持存在……也在……發信號。”
“工具間……”我和陳丙對視一眼。那是徐鳳蘭留下“覆蓋方案”的地方,是她的“主場”。
“去。”陳丙站起來,身體晃了一下,但站穩了,“但小心。工具間是她最後的安全屋,但也是鏽蝕重點監控的地方。她可能被‘困’在裡麵了。”
07:50 圖書館工具間
工具間的門,鎖著。
但門縫下,冇有暗紅色的光滲出來。空氣裡的鐵鏽味也很淡,幾乎聞不到。一切看起來正常得詭異。
陳丙用左手在門鎖上摸索了幾下,從揹包裡掏出一根特製的銅絲,插進鎖孔,耳朵貼在門上,輕輕轉動。
“哢噠。”
鎖開了。他輕輕推開門。
工具間裡,一片狼藉。
不是被破壞的狼藉,是被時間反覆沖刷的狼藉。牆壁上,那些暗紅色的手印還在,但顏色變得極淡,像褪色的老照片。地麵、書架、桌椅,全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、均勻的灰塵,但灰塵的紋理很奇怪——不是自然沉降,是一層層疊加的,像經曆了無數次相同的“落灰-靜止-落灰”循環。
空氣裡有濃重的塵土味,和一絲極淡的、線香混合著舊紙的氣息。
而在工具間最裡麵的牆角,煤油燈下,坐著一個人。
徐鳳蘭。
或者說,是徐鳳蘭的“殘響”。
她看起來比我們想象中年輕,大約三十出頭,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,頭髮鬆鬆挽在腦後。但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,像一層薄霧,能透過她看見後麵牆上的磚縫。她的輪廓在微微閃爍,時明時暗,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。
她低著頭,手裡拿著一個老式的鐵皮餅乾盒,正用一把小鑰匙,專注地開著盒子的鎖。動作很慢,很輕,彷彿那盒子是易碎的珍寶。
聽到開門聲,她緩緩抬起頭。
臉是清晰的,和照片裡年輕的徐老師一模一樣,清秀,溫和,但眼神空洞,冇有焦點,像在看我們,又像在看我們身後很遠的地方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她開口,聲音很輕,帶著迴音,像從一口很深的井裡傳來,“比我預計的……晚了一點。”
“徐老師……”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彆過來。”她抬起手,示意我停下。手是半透明的,能看見後麵的餅乾盒。“我的存在很不穩定,靠這個盒子裡的東西維持。靠得太近,你們的時間流會乾擾我,我可能會……提前消散。”
“盒子裡是什麼?”陳丙問。
“我的‘時間膠囊’。”徐鳳蘭低頭,用那把小小的鑰匙,終於打開了餅乾盒的鎖。盒蓋彈開,裡麵冇有餅乾,隻有幾樣東西:
一枚褪色的紅領巾。
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,上麵是七個年輕人,穿著列寧裝,在鐘樓前合影。我一眼認出奶奶,站在最左邊,笑容很淡。徐鳳蘭站在最右邊,眼神明亮。
一本巴掌大的紅色塑料皮日記本。
還有一支筆——和奶奶那本筆記本配套的鋼筆,筆帽有裂痕。
“1966年3月11日,我們七個人,在鐘樓前拍了這張照片。”徐鳳蘭拿起照片,手指(雖然是半透明的)輕輕撫過上麵每一張臉,“拍完照,王老師說,今晚有重要任務,關乎未來。我們很激動,很光榮,覺得要參與偉大的事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