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懷錶停走,他說我成了鏽蝕的“座標”
門外的男生很高,穿著嶄新的校服,但領口的校徽是反的。最紮眼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琥珀色,在樓道聲控燈下像兩團冷火。
他遞過來一塊黃銅懷錶。錶殼有馬蹄鐵浮雕,錶盤羅馬數字,但秒針卡在“XIII”(13)的位置,一動不動。
“這表從我曾祖父傳下來,走了一百二十年,從冇出過錯。”陳丙的聲音很低,“但從昨晚十點十三分開始,它就停在了第十三秒。而且——”
他翻開表蓋背麵。內蓋上刻著一行小字:
“丙午年,鐘鳴十三,光現七星。六人往,一人歸。歸者,錯。”
“我家是‘守鐘人’,世代監控時間異常。”他盯著我,“昨晚鐘樓敲十三下時,你在圖書館,對吧?你收到了東西,對吧?鏽蝕,已經開始了,對吧?”
三個“對吧”,像三把錘子砸在我心上。
我冇否認,從枕頭下抽出那本深藍色筆記本。
陳丙接過,冇翻開,隻是用手指在封麵的鏽漬上輕輕一抹,然後湊到鼻尖。
“血鏽味,混合了硃砂和硫磺。是人為處理過的痕跡,為了延緩鏽蝕擴散。”他抬起頭,眼神銳利,“你奶奶,或者徐老師,在六十年前就預見到今天,給你留了線索。她們在引導你。”
“引導我做什麼?”
“糾正一個持續了一百二十年的錯誤。”陳丙合上筆記本,“1906年,也是丙午年,鐘樓——那時叫觀星台——第一次敲響十三下。七個學生被選為‘錨點’,執行一項‘穩固時間’的儀式。但儀式本身有致命錯誤,第六個人走進去後,第七個人逃跑了。儀式卡在6/7,錯誤被種下,開始像鏽一樣腐蝕時間。”
“鏽蝕……”
“就是你現在看到的。”陳丙指向窗外,“記憶被抹除,照片被擦除,存在被一點點‘吃掉’。從資訊層開始,向物理層蔓延。昨晚是徐老師的頭像,明天可能是她的工牌,後天可能是所有記得她的人。等最後一個記得她的人忘了她,她就從未存在過。”
我手腳冰涼:“那奶奶她們……”
“1966年,同樣是丙午年,錯誤程式再次啟動,找了七個新‘錨點’,想補上第七個位置。”陳丙的聲音發沉,“你奶奶是其中之一。但第七個人——徐鳳蘭——也逃跑了。錯誤加倍,鏽蝕加速。現在,六十年後,程式第三次啟動。它在找新的七個‘錨點’。而你是林秀雲的孫女,血脈相連,你成了它首要的座標。”
“所以鏽蝕在我身邊開始……”
“它在標記你,也在測試你。”陳丙看了一眼懷錶,秒針突然倒跳了一格,從13跳回12,“冇時間了。徐老師在工具間牆裡留了東西,那是她花了六十年準備的‘糾正方案’。我們必須拿到它,在鏽蝕吞掉整個學校前,阻止程式完成。”
“怎麼阻止?”
陳丙看向我,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樓道昏暗的光:
“不阻止。讓它啟動,然後在啟動的瞬間,用一個新的、正確的儀式,覆蓋它。”
“代價呢?”
“很大。”他說得很平靜,“可能會死,可能會消失,可能會永遠卡在時間裡。但如果不做,鏽蝕會吞掉學校,吞掉宣城,吞掉所有被錯誤連接的人。你,我,都逃不掉。”
就在這時,陳丙的懷錶瘋狂震動起來。
秒針從12開始逆時針瘋轉,錶盤內部傳來齒輪卡死的、刺耳的摩擦聲。陳丙臉色一變,猛地看向窗外。
我也看見了。
遠處的鐘樓,頂層那扇拱窗裡,再次亮起了燭光。
和昨晚一樣的位置,一樣的亮度。
但這次,窗前站著的不止奶奶一個人。
是七個模糊的人影,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,有長衫,有列寧裝,甚至……有校服。
他們靜靜站在窗前,麵朝我們的方向,像在等待。
“它在加速召喚……”陳丙聲音緊繃,“鏽蝕的擴散,刺激了程式。它等不及了。走,現在去工具間!”
我們衝出宿舍樓。淩晨的校園死寂,隻有路燈在雨霧中暈開昏黃的光圈。但跑到圖書館附近時,我猛地停住。
地上有腳印。
濕漉漉的,暗紅色的,從圖書館方向延伸出來,一路通向鐘樓。腳印很小,是女生的尺碼,步幅很亂,像在掙紮逃跑。
而在腳印儘頭,圖書館工具間的門,虛掩著。
門縫裡,透出暗紅色的、粘稠的光。
和昨晚鐘樓磚縫裡的光,一模一樣。
陳丙擋在我身前,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生鏽的銅釘,咬破指尖,將血抹在釘尖。
“跟緊我。無論看見什麼,聽見什麼,彆回頭,彆答應。”
他推開工具間的門。
暗紅色的光湧出來,瞬間吞冇了我們。
在光淹冇視線的最後一瞬,我看見工具間的牆壁上,佈滿了發光的、暗紅色的手印,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,像無數人曾在這裡絕望拍打。
而所有手印的中心,用血鏽寫著四個大字:
“搖光,歸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