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

“略有耳聞。”洛無塵的前半生都在算計怎麼報仇,就算對沈牧亭略有耳聞,也隻存在於耳聞,他以為,他們這輩子,都不會有交集,更何況他命不久矣。

沈牧亭就看著他笑,片刻後道:“洛無塵,有沒有人告訴你,一直戴著一張麵具,是很累的。”

洛無塵聞言微微一怔,不解沈牧亭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。

“人都有很多麵,不知道你們古人是不是都這樣,不過麼,我喜歡最真實的那一麵,洛無塵,你可要給我?”

真實?

洛無塵不太懂他的意思,現今的沈牧亭也二十有七,觀他麵是半分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,一雙狐狸眼隨時都帶著笑,轉眸間儘是風情,卻能感覺到他骨子裏帶著一份灑脫。

所以,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?

其實沈牧亭不過是想試探一下洛無塵,卻見這人少見的露出了幾分懵懂,頓時就笑開了,最後誇道:“無言不錯。”

“王君若是喜歡,改日給你送上幾壇。”洛無塵沒在沈牧亭身上感覺到架子,這人好像是能躺著就不坐著的主兒,剛說了沒幾句就躺了下去,好似還嫌棄地板硌人,不滿地蹙眉,洛無塵便讓人拿了墊子來,給他多鋪了幾層。

“還是阿溟身上最舒服。”沈牧亭嘆息了一聲。

洛無塵不語,他覺得,自己是鐵定說不出澹臺漭身上舒服這樣的話的,隻得端起杯子,掩飾般地抿了一口。

他這掩飾的動作,沈牧亭看得失笑,他懶洋洋地斜倚在墊子上,這時才道:“你跟楚陵的關係很好?”

“尚可。”洛無塵知道,正事要來了,便也不做遮掩。

沈牧亭瞥眼看向另一處,道:“倘若我要楚陵,你可會給?”

“王君說笑了,楚陵到底為我霽國臣,他又沒有犯錯,就算犯了錯,也應當由我霽國律法懲戒,斷無送給王君之理,你說是麼,王君?”

洛無塵態度不卑不亢,滿身清淡從容,好似根本就不在乎,麵前這人,纔是能救他一命之人。

沈牧亭挑眉,覺得洛無塵這人有些刻板,可他說得也不無道理。

九年前楚陵暗算他並非在霽國國境,他沒有問洛無塵要人的道理,可沈牧亭慣來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主,他看向洛無塵,“國師,用楚陵來換,我便會救你,你確定依舊堅持己見?”

洛無塵觀著他神色,卻看不出他麵色真假到底幾何,索性不再看了,他道:“王君,可要對弈?”

“我不會下棋。”讓沈牧亭下棋,不如讓他多曬一會兒太陽,“不若我叫阿溟來同你下。”

沈牧亭慣來喜歡看月燭溟下棋的。

洛無塵頷首,命人去請了戰王月燭溟。

澹臺漭跟著一起過來的,澹臺漭的臉色並不好,月燭溟卻神色自然。

洛無塵一看澹臺漭臉色就大概猜到發生什麼了,等棋盤擺好,洛無塵便請月燭溟入座。

沈牧亭就自然而然地倚著月燭溟,渾身都像是沒骨頭似的。

“王爺,請!”

接著便是抓子,結果是月燭溟先行。

這一盤棋,下了足足兩個時辰,澹臺漭開始的時候還能看懂,看到後麵就完全不懂了,看起來勢均力敵,可棋桌旁的兩人誰也沒有說話,洛無塵倒是不急不躁,月燭溟的眉卻皺了起來。

月燭溟撚著一枚棋子,半晌不落,最後道:“我輸了。”

“王爺承讓。”洛無塵朝他略微頷首,沈牧亭挑了下眉,把臉埋進月燭溟的腹部,道:“阿溟,我累了。”

洛無塵立即命蓼實帶月燭溟跟沈牧亭去了廂房。

沈牧亭跟月燭溟一走,澹臺漭便沉沉地喊了一聲洛無塵的名字,洛無塵挑眉問他,“怎麼?”

“我試探過月燭溟了,他好像,並不打算放過楚陵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洛無塵看月燭溟跟沈牧亭的關係便知,戰王月燭溟,幾乎是把沈牧亭捧在掌心裏寵著,他身為王爺,半分不顧及他人眼光,沈牧亭要如何,那便如何。

澹臺漭抿緊了唇,倘若換做別人,智取不行,他還能揍一頓,偏偏這人是大盛國的戰王與戰王君,其身份地位遠超大盛國的皇帝。

“別想了,沈牧亭既然願意留在我國師府,那便代表,一切都還是有商量的餘地。”就是不知他究竟要何種代價了。

一般的代價,洛無塵自覺自己還是給得起的,可楚陵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