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2章 我要為她扶靈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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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淩川嘴裡喃喃自語：“不可能的。”

他心心念念，隻為能堂堂正正求娶的姑娘，怎麼可能冇了？

一股腥甜湧上喉頭，洛淩川一口鮮血直噴出來，濺落在馬前乾燥的塵土上，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。

眼前陣陣發黑，天旋地轉，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模糊。

“將軍！”身後親兵大驚失色，連忙上前攙扶。

洛淩川卻推開他們，踉蹌著翻身下馬，腳步沉重的走到了蘇家大門口：“讓我見她，讓我見蘇辭最後一麵！”

門內一陣騷動。

片刻，一位身著喪服，麵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，顫聲道：“這位將軍小女福薄，已於三日前病逝了。”

洛淩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破碎：“我不信，她怎麼會冇了？之前我還收到了她的信件。”

蘇老爺被他抓得生疼，卻強忍著，老淚縱橫：“將軍節哀，小女患的是肺癆，那病過人，郎中說了，須得火化，以免貽害親人鄰裡，屍骨已經火化了。”

連屍骨都冇留下？隻剩一捧灰？

洛淩川如遭雷擊，抓著他的手無力地鬆開，踉蹌著後退兩步，身體晃了晃，幾乎站立不穩。

他茫然地抬起頭，望向蘇家院內隱約可見的靈堂佈置，那裡香菸繚繞，白幡飄搖。

他回來了，卻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。

身後，繫著紅綢的聘禮隊伍，與眼前刺目的白幡喪儀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蘇老爺被他眼中瘋狂灼得心頭髮顫，猶豫片刻，終是轉身，步履蹣跚地走進內堂。

不多時，他雙手捧著烏木盒子走了出來。

“將軍，這便是小女的骨灰。” 蘇老爺聲音哽咽，將木盒遞上前。

洛淩川伸出手，接過盒子，入手比想象中更輕，卻又重若千鈞，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
隻感覺眼前陣陣發黑，耳邊嗡鳴不止。

洛淩川緊緊抱著那盒子，好似要將它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。

在蘇家宅院裡最後搜尋無果，他終於放棄了。

“蘇辭雖未，雖未三書六禮嫁入我洛家門楣，但在我心裡，她早已是我的妻。”

他抬起頭，赤紅的眼眸掃過不知所措的蘇家人，

“我要為她扶靈。”

蘇老爺驚得倒退一步：“將軍，這……這於禮不合！小女福薄，豈敢……”

洛淩川打斷他，以往玩世不恭的眼神一片陰沉沉：“我說，我要為她扶靈，以未亡人的身份，送她最後一程。誰敢攔我？”

無人敢應聲，被他氣勢所懾。

洛淩川解下自己的猩紅披風，包裹住那個冰冷的烏木盒。

然後，珍重萬分地抱在胸前。

路旁漸漸聚攏了不明所以的百姓，皆被這肅殺而悲愴的一幕震撼，屏息無聲。

洛淩川懷中骨灰盒冰冷的觸感透過披風傳來，一點點凍結他的四肢百骸，唯有心口那處，還殘留著被生生撕裂後汩汩流血的灼痛。

就在這送葬隊伍行至半途，天色驟變。

濃厚的烏雲不知從何處奔湧而來，迅速吞噬了殘陽，天地間陡然昏暗。

狂風捲起塵土，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，也吹動了洛淩川懷中披風的一角。

緊接著，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，起初稀疏，轉眼便連成了傾盆雨幕。

嘩啦啦的雨聲吞噬了聲響，冰冷的雨澆灌下來，瞬間將所有人淋得透濕。

雨水順著洛淩川的額發、眉骨、鼻梁洶湧而下，模糊了他的視線，混合著他臉上的淚水一同滾落。

洛淩川抱緊了懷中的烏木盒，下意識地用身體為它遮擋風雨，儘管他知道，裡麵的灰燼早已無知無覺。

“阿辭，你為什麼不能等我。”

雨聲滂沱，敲打著茶館二樓臨街的窗欞。

陸知微坐在窗邊一個不甚起眼的角落裡，頭上戴著垂紗及肩的帷帽，隻透過縫隙，靜靜望著樓下長街。

葵香站在她身側，也望著那在暴雨中逐漸遠去的扶靈隊伍，直到那一點暗紅徹底消失在迷濛的雨幕儘頭，才收回目光，眼眶微微發紅，忍不住低聲唏噓：

“這位洛小將軍，還真是個癡情種子，人都冇了，連屍骨都冇留下，還要以未亡人的身份親自扶靈，老天爺也太殘忍了些，好好的一對有情人，怎麼就……”

她想起之前姑娘讓她暗中打聽過那位姑孃的零星情況，雖未深交，也覺得惋惜，“聽說是個頂溫柔和善的姑娘，真是紅顏薄命。”

陸知微帷帽下的目光落在空茫的雨幕中。

心中並非毫無波瀾。

她算計了他的感情，利用了他的赤誠，甚至親手編織了蘇辭的死亡。

這一切於她而言，是生存的必須，是攻略的一環。

可看到洛淩川的樣子，即便是她，也無法全然麻木。

很快斷了他的念想，也免去了未來的麻煩。

“情深不壽，慧極必傷，世間事，哪有那麼多圓滿？不過是各有各的緣法，各有各的劫數，時間是最好的藥，再深的情，再痛的傷，日子久了，傷口總會結痂，將來某位真正門當戶對、鮮活明麗的姑娘，總會一點點填滿那些空隙。”

“他現在覺得天塌地陷，覺得此生再無歡愉，可再過一段時日，一年，兩年，或許更久些，今日這剜心之痛，也不過是心底一道淡淡的舊痕罷了，人總要往前走的，洛小將軍……也不例外。”

這話是對葵香說的，好像也是對自己說的。

葵香似懂非懂，隻覺得姑娘這話說得太過冷靜，甚至有些薄涼，可細細一想，又似乎真是這個道理。

她歎了口氣，不再多言。

長街空曠，早已冇了那支隊伍的影子，隻剩下雨水彙成的溪流，匆匆淌過青石板路。

陸知微靜靜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收回視線，對葵香道：“茶涼了，回吧。”

小茶也開始嗚嗚嗚的哭了起來：【宿主，洛淩川好可憐啊。】

陸知微隻是冷淡的在心裡回道：“如果發現我是騙他，下場隻會更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