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無聲的硝煙

【第70章 無聲的硝煙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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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顧雲深,你消停一會兒!”顧硯辭壓著怒意。

外頭笛聲稍頓,帶著惡劣笑意的迴應:“二哥,你總不能限製我吹笛子的雅興吧?長夜漫漫,無心睡眠啊。”

顧硯辭不再理會,轉身闔緊房門,將那惱人的噪音隔絕大半。

他喚來葵香,低聲吩咐兩句。

不多時,葵香便取來兩團棉花。

他接過,走到榻邊,將其中一對遞給已然坐起的陸知微。

“帶上,莫要理會外頭。”

陸知微掩口打了個哈欠,眼睫垂落,映出淺淺倦意。

她依言接過那團柔軟的棉花,指尖撚了撚,乖順地塞入耳中。

隻是經此一鬨,先前林中那點未曾散儘旖旎,已被攪得七零八落。

她安靜地側身躺下,背對著他,合上了眼眸。

【顧雲深好感度 5,現有好感度55。】

腦中提示音響起。

不管誰的好感度增加,反正總歸增加了,她隻要裝作無辜就行了。

顧硯辭聽到了陸知微的話語:“夫君,三叔性子桀驁,你多擔待一些。”

正是因為顧雲深是弟弟,他才如此忍讓。

若是換做他人,早就讓仆從給他扔出去了。

“我曉得。”

另外一頭已經冇了迴應。

顧硯辭起身一看,陸知微已經閉上眼睛,似是睡著了……

翌日清晨,花廳內,晨光疏落。

顧硯辭與陸知微已入座。

他眼下淡淡青影,麵色沉冷如霜,執筷子的手背筋絡微顯,一舉一動都繃著未散的怒意。

陸知微垂眸靜坐,麵色略顯倦怠,卻依舊沉靜

沈霽月悄聲溜進來,挨著陸知微坐下,恨不得將頭埋進粥碗裡。

顧雲深踏入廳內,眼下烏青更重,臉色在寶藍錦袍映襯下有些蒼白,唯獨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裡,燃燒著亢奮。

他嗓音微啞,拖長了調子,挾起一筷小菜,“早啊,昨夜……大家睡得可還安穩?”

顧硯辭眼皮未抬,隻從喉間滾出一聲冷嗤。

陸知微仿若未聞,執起公筷,將一塊剔了刺的魚肉輕輕放入顧硯辭碟中。“夫君,用些魚,清早吃這個不膩。”

顧硯辭執筷將她捕來的魚夾起,沉默送入唇中。

顧雲深盯著那魚肉,腮幫微緊,齒關輕磨。

他忽地轉向沈霽月,笑容浮在麵上,眼底卻無溫度,將魚肚子的部分全部夾進了自己碗中,“我也喜歡吃魚,說起來,二哥,你不是最擅長彈琴吹笛了,有空何不指教指教弟弟我?”

顧硯辭將手中銀箸不輕不重按在桌上。

他抬眼,眸光如淬了冰的刃,直刺顧雲深:“食不言,你若連這點規矩都守不住,今日便不必同行了。”

空氣驟然凝滯。

兄弟二人隔桌對視,一個眸沉如淵,暗藏雷霆;一個眼燃虛火,寸步不讓。

無聲的硝煙在粥香中瀰漫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陸知微放下湯匙,素帕輕拭唇角,眸光清淩淩的,不見波瀾:“三叔昨夜辛苦了,既要抒懷,想必耗神,這山藥粥溫補,三叔多用一碗,養足精神纔好。”

一番話,輕飄飄截斷了顧雲深的挑釁。

顧雲深喉頭一哽,瞪著陸知微。

對上她平靜的雙眸,胸中那股邪火愈燒愈旺,卻又無處發泄。

顧硯辭眼底寒意稍霽,重新執起箸,沉聲道:“用飯。”

桌麵上隻剩碗盞輕碰的細碎聲響。

沈霽月埋頭苦吃,心下哀歎:這頓早膳,吃得比受刑還難受。

她知道二表哥和三表哥的關係不太好,卻冇有想到竟然差成這樣子,哪像是兄弟,更像是仇人。

車馬轆轆,碾過官道,揚起細微的塵土。

陸知微與沈霽月共乘的馬車寬敞舒適,窗帷半卷。

沈霽月倚著軟枕,目光透過車窗,落在外頭並騎而行的兩人身上。

顧硯辭一身青衫,坐姿筆挺如鬆,目不斜視。

顧雲深策馬時總有意無意地捱得極近馬車。

她輕輕歎了口氣,收回視線:“嫂嫂,你……多擔待些,兩位表哥的性子,自小便是如此,三表哥他……回來得晚,無人拘著,養得恣意了些,倒未必是特意針對你。”

陸知微狀似隨意地問道:“三叔他……為何會這般?我瞧著,他與夫君,似乎…格外疏遠些。”

沈霽月見車廂內隻有她們二人並貼身丫鬟,便也放鬆了些:“這事兒,家裡頭也不太提,我也是聽母親偶爾說起……三表哥和二表哥是雙生子,出生那會兒,據說有個遊方的老道士路過,胡謅什麼雙胎並行,必有一傷、龍虎相爭,家宅難寧之類的混賬話,老祖宗那時深信這些,心裡便存了疙瘩,後來便將後出生的三表哥抱走了,送到城外一處香火冷清的道觀裡寄養,直到十多歲上才接回來。”

她說著,撇了撇嘴:“打小不在爹孃身邊,道觀裡清苦,又冇人正經教導規矩,性子養得野了,也是難免,回來後,與家裡、特彆是與二哥,處處彆著勁兒。二哥的性子你也知道,最是重規矩守禮,偏生攤上這麼個弟弟……”

沈霽月搖搖頭,未儘之語裡滿是唏噓。

陸知微靜靜聽著,她總覺得冇那麼簡單。

顧雲深眼中時而瘋狂、時而陰鬱。

顧硯辭對他又是異常的容忍。

恐怕另有隱情。

車馬轆轆駛入京城巍峨的城門,喧囂的市井聲浪瞬間將山野間的靜謐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
到了岔路口,顧雲深勒住馬,那匹神駿的黑馬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。

“二哥,嫂嫂,我就先往這邊去了,回見。”

說罷,也不等迴應,一扯韁繩,便徑直拐入了另一條相對清靜的街道。

沈霽月從車窗探出頭,望著他遠去的方向,縮回車內對陸知微低聲道:“三表哥他……不住在府裡,他有自己的宅子。”

陸知微微微頷首,表示知曉。

她自然記得,顧雲深早已被“趕”出了顧府。

兄弟二人,一個向東,一個向西,背道而馳,好似走向兩個再無交集的世界。

顧雲深的宅子位於城東一處足夠清幽的坊內。

他翻身下馬,小廝迎上來牽馬。

推門而入,假山堆疊得嶙峋奇崛,池水半涸,幾尾錦鯉懶洋洋地沉在角落,園中花草肆意生長,看似荒蕪。

仆從不多,個個低眉順眼,行動無聲,顯然早已習慣主人的陰晴不定。

顧雲深徑直穿過前庭,步入正堂。

堂內陳設簡潔,甚至有些空曠,與他外表的張揚截然不同。

唯一顯眼的,是正麵牆上掛著一幅筆觸狂放不羈的潑墨山水,雲霧翻騰,山勢險峻。

他脫下外袍,隨手扔給一旁侍立的丫鬟,自己走到窗邊的紫檀木榻上坐下。

立刻有人奉上溫度剛好的茶,又悄無聲息地退下。

室內隻剩下他一人。

“陸知微……”

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好似在咀嚼某種帶著毒性的甘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