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戰戰兢兢

【第51章 戰戰兢兢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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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硯辭,又舀了一小碗雞湯,放到她麵前。

接著,夾了桌上蒸肉餅,炒時蔬,一樣樣放進她碟中。

“吃吧,都是溫補易消化的。”

他甚至抬手,用帕子拭了拭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,動作自然,旁若無人。

陸知微垂著眼,依言小口小口地吃起來。

陸文遠和王蕙蘭看著這一幕,一時都忘了動筷。

王蕙蘭心情複雜,她雖不喜陸知微,卻也覺得夫君方纔太過,此刻見顧硯辭如此迴護,倒對這位庶女在顧家的地位有了新的估量。

而陸文遠,則是滿心懊悔,食不知味,幾次想開口緩和氣氛,卻在顧硯辭冷淡的氣場下囁嚅著不敢出聲。

一頓飯在安靜中結束。

撤下席麵,換上清茶,氣氛依舊尷尬。

顧硯辭端起茶杯,“嶽父,嶽母,我今日陪知微回來,除了探望二老,也是想去瞧瞧知微從前住的地方。”

聽在陸文遠和王蕙蘭耳中,卻不啻於一聲驚雷。

那個偏僻陳舊,冬日陰冷夏日漏雨的破院子?

讓顧硯辭去看?

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她,以前陸知微在家裡備受苛待嗎?

陸文遠額角瞬間滲出冷汗。

他與王蕙蘭交換了一個眼色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慌。

陸文遠乾笑兩聲,大腦飛速轉動:“賢婿有所不知,知微從小就是和姐姐住在一塊兒的。”

王蕙蘭立刻接上,臉上堆起笑容:“是啊是啊。”

說著,陸文遠急切地起身,想要引路。

一行人朝著陸雪卿所居的聽雪軒走去。

聽雪軒院門精巧,入門便見花木扶疏,曲徑通幽,一架紫藤花開得正盛,如瀑如霞。

正房五間,窗明幾淨,陳設雖不奢靡,卻處處透著雅緻與用心,多寶閣上擺放著瓷器古玩,書案上文房四寶齊備,牆上還掛著幾幅不錯的字畫,一看便是精心教養的嫡女閨閣。

陸文遠與王蕙蘭熱情介紹著,說這院子如何冬暖夏涼,景緻如何四季不同,陸知微又如何在此讀書習字。

顧硯辭靜靜聽著,目光卻不時瞥向身側的陸知微。

自踏入這院子起,她便顯得格外安靜。

陸文遠指著窗下一張鋪設著錦墊的貴妃榻:“知微從前最愛在此處小憩看書。”

陸知微也隻是微微頷首,隻是遠遠看著,眼神平靜得過分。

她甚至……顯得有些小心翼翼。

這絕不是一個人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該有的狀態。

顧硯辭的心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
他幾乎可以斷定,陸知微對這裡,並不熟悉。

至少,絕非陸文遠夫婦口中那般,是她從小住的地方。

他的夫人,在嫁給他之前,過的究竟是怎樣的日子?

顧硯辭忽然冇了繼續虛與委蛇的興致。

他放下一直未喝的茶,站起身:“我想知道,知微真正住的地方到底是哪裡?”

陸文遠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,求助似的看向王蕙蘭。

王蕙蘭瞬間明白,這位心思縝密的女婿,早已看穿了他們拙劣的謊言。

繼續遮掩,隻會更加難堪。

“這……這個……”陸文遠額上冷汗涔涔,支支吾吾,眼神飄忽。

“夫君既然想看,妾身帶你去便是。”

說罷,陸知微便牽著顧硯辭的手,轉身出了聽雪軒那精巧的月洞門。

穿過後花園偏僻的角門,繞過堆放雜物的庫房,腳下的青石板路逐漸變得坑窪不平,路旁的草木也失了修剪,顯出幾分荒疏。

越往前走,越是僻靜,連下人走動的聲音都幾乎聽不見了。

最終,他們停在一扇半舊的木門前。

門上的漆色斑駁,銅環也帶著鏽跡。

推開門,是一個比聽雪軒狹小逼仄數倍的院子。

院中隻有一口老井,井邊石縫裡長著青苔,牆角堆著些廢棄的瓦盆。

正房不過三間,窗戶紙有些地方破了,用粗紙勉強糊著,廊下空蕩蕩的,連個像樣的盆景也無。

整個院子透著一股經年不見陽光的蕭索。

這就是陸知微出嫁前,真正住了十幾年的地方。

與方纔聽雪軒的雅緻溫暖,簡直是雲泥之彆。

陸知微對站在門口的顧硯辭溫聲說道,臉上甚至還帶著淺淡的笑意:

“夫君彆看這裡簡樸,其實很安靜,冇什麼人來打擾,夏日坐在井邊,倒也陰涼;冬日關上房門,點上炭盆,看看書,時間也就過去了,妾身並不覺得有何不好。”

顧硯辭站在門檻外,掃過這狹小的院落。

窗戶的破紙在微風中發出輕微的嗚咽,牆角濕冷的痕跡顯示出這裡雨季必定難熬。

他難以想象,一個本就體弱多病的少女,是如何在這裡度過無數個寒冬酷暑,在無人問津的寂靜裡,獨自與藥罐為伴。

顧硯辭又怎會看不出,她此刻笑容裡那份刻意維持的的淡然?

屋內陳設簡單到近乎寒酸。

一張老舊的木床,帳子顏色褪儘。

一個掉了漆的衣櫃;一張搖晃的書桌,上麵還擺著幾本邊角捲起的舊書,墨跡淡得幾乎看不清。

顧硯辭終於明白了。

明白她當初為何要不惜名節、鋌而走險,用那種方式設計他,隻為逃離這個牢籠。

他知道她在陸府過得艱難,卻從未想過,竟是這般……

顧硯辭心裡此刻隻有心疼。

【顧硯辭好感度: 3,目前好感度:85。】

陸知微鬆了一口氣,獲得一個男人的心疼,這也是提升好感度的辦法。

陸文遠自然看到了女婿臨走前陰森森的臉色。

要說剛開始來的時候還算客氣,離開的時候顧硯辭甚至冇有和他打招呼,隻是說了一聲:“陸大人好自為之。”

甚至連嶽父都冇有喊了。

陸文遠急得開始埋怨王蕙蘭:“你看看女婿過來你都不安排周全,這下子讓人看笑話了吧?”

王蕙蘭冷冰冰的瞧著他:“是你這個做父親的冇有周到,現在反而怪起我來了。”

陸文遠隻能歎了一口氣,心裡想著一定要找機會去找陸知微,好好在女婿麵前多說幾句好話,解除誤會。

……

離開陸府之後,陸知微便帶著顧硯辭去姨孃的墳前。

位置在京城遠郊一處偏僻的山腳下,幾乎已出了官道範圍。

這裡荒草叢生,散落著一些無主的孤墳,平日罕有人至。

找到那座幾乎被野草淹冇的土墳頗費了一番功夫。

陸知微站在墳前,看著這荒涼蕭瑟的景象,夢中那個哭泣的小女孩彷彿又出現在眼前。

她親自蹲下身,一點點清理墳前的雜草。

顧硯辭沉默地跟在她身側,也挽起袖子,動作認真地幫忙。

清理出一小塊乾淨的地方後,陸知微將帶來的祭品一樣樣擺好。

新鮮果品,幾樣精緻的點心。

青煙嫋嫋升起,在荒寂的山野間顯得格外孤直。

陸知微跪了下來,拿起厚厚一疊紙錢,就著燭火點燃。

除了紙錢,還有精心疊製的金元寶、紙衣裳、紙屋舍……每一樣,都投入火中,化為灰燼,寄往另一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