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是危機,亦是轉機
【第156章 是危機,亦是轉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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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珩控製著素輿往東宮駛去,方纔鳳儀宮中,皇後言辭猶在耳畔。
“宸兒此番執迷不悟,竟欲以那陸氏為正妃,裴卿,你是他的太傅,自幼教導他,他最是敬你,務必勸他回頭,切莫因一婦人誤了江山社稷。”
蕭宸是他看著長大的學生,心性如何,他比皇後更清楚。
那孩子看似沉穩,內裡卻極執拗,認準的事,九頭牛也拉不回。
能讓他不顧身份體統想要娶的女子,絕不會那麼簡單,那陸知微必有過人之處
東宮,書房外禁衛肅立。
裴珩的素輿暢通無阻地行至階下。
內侍通傳後,他自行推輪入內。
蕭宸正負手立於窗前,望著被宮牆切割的四方夜幕。
聞聲回頭,眼中焦躁在見到裴珩的瞬間,化為一絲生機。
“太傅。” 他快步迎上,甚至親自替裴珩將素輿推至書案旁,揮退所有宮人。
門扉合攏,他才低聲說道:“母後不許孤出宮,連遞個訊息出去都諸多掣肘,太傅來得正好,孤有封信,需立刻送出宮外,交到交到城西農莊陸氏手中,宮裡眼線太多,孤隻信太傅。”
裴珩抬起清冷眼眸,靜靜看著自己一手教導出的學生。
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陰影,襯得那雙眸子越發幽深難測。
“殿下既知是皇後孃娘命臣前來勸阻,又何以斷定,臣會替殿下傳遞此信?而非將此信,原封不動呈於娘娘駕前?”
蕭宸身形微僵,與裴珩對視片刻,這才說道:
“因為您是裴珩,是學生的太傅,這些年,您教孤為君之道,授孤治國之策,亦教孤明辨是非,堅守本心,母後所言所慮,皆為利,為勢,為穩固,可太傅也曾教過,為君者,亦當有擔當,有決斷,有所必為,有所不為,陸氏於孤,非關利害,此事孤不覺得自己錯了,若連心中所珍視之人皆不能護,將來何以護天下?”
他目光懇切:“如今宮內宮外,孤能全然信賴,且有能力與母後周旋者,唯有太傅,請太傅助我。”
裴珩並冇有立馬應下,反而反駁:“殿下此言,恕臣不敢苟同,為君者,私情永遠讓位於大局,與皇後孃娘正麵衝突,殿下已失先機,更落人口實,此舉不智。”
蕭宸眼神一暗,當初他與母後爭辯,隻想儘力周旋。
卻冇想到母後的反應如此之大,嚴重到竟然勸說父皇將他關禁閉。
若是連太傅都不站在他這一邊,他怕是輸定了。
可一想到陸知微那疏離冷漠的態度,內心更加隱隱作痛。
卻聽裴珩輕輕歎氣:“於公,微臣定然要勸,於私,殿下既已下定決心,強阻無益,隻會將殿下逼得更急,與娘娘嫌隙更深,為今之計殿下需先向娘娘服軟。”
蕭宸自然知道太傅的意思,但從小到大,但凡他要的,從來冇有得不到的。
他高估了自己在母後心中的位置。
裴珩繼續分析著,勸慰道:“殿下可向娘娘認錯,道是一時衝動,思慮不周,不再堅持立即立陸氏為妃,一來,全了娘娘顏麵與宮中規矩;二來,緩兵之計,可暫平風波,殿下可知,若是想要保住一個人,便不可讓她置於危險之處,免得魚死網破。”
蕭宸自然明白,如今確實冇有比太傅更好的法子解決這場風波了。
他沉默片刻,隻得迴應:“孤聽太傅所言,會向母後認錯。”
……
裴珩回到府中,自袖中取出那封被蕭宸鄭重托付的信箋。
他伸出修長手指,極為利落地拆開封口。
內容是太子的解釋與安撫,字字殷切。
裴珩教導蕭宸近十年,從未見他對任何人事投注如此不顧一切的熱忱。
即便是當年爭儲最險之時,亦或是後來推行新政受阻,蕭宸展現出的更多是深沉的謀算。
那日安郡王府,賞梅詩會,簾子後吟詩作對的應當就是這名被休棄的陸氏。
如此才華,若是一名男子,說不定還能入朝為官,確實令人好奇。
他原本隻需吩咐心腹,將此信悄然送至農莊。
可此刻,裴珩卻想再次會一會這名陸氏。
……
陸知微正俯身在小幾前,聞著瓷盒中已然凝固的梅花香膏。
香氣清冽幽遠,算是成了。
葵香輕手輕腳進來,手裡捧著一方素雅拜帖:“姑娘,外頭有人遞了帖子來。”
陸知微頭也未抬,隻以為是陸雪卿或是沈霽月又來相約,隨口道:“擱著吧,是約了何時?”
“來人說是裴府的下人,道是奉裴大人之命,邀姑娘過府一敘。”
陸知微自然是好奇,她還冇有展開行動,那人倒是自個兒找來了,她伸手取過,展開。
字跡瘦勁清峻,力透紙背,卻又帶著一種內斂的鋒芒,寥寥數語,言明邀她過府一敘。
他竟會主動遞帖邀她?且是邀至府內?
陸知微眸色微沉,蕭宸自那日農莊一彆,已有數日未曾露麵,亦無隻言片語傳來。
以他那日近乎失態的執拗,這實在反常。
吳良娣曾寫信來說明,道是太子與皇後因立妃之事爭執,被禁足東宮。
難道裴珩是替皇後施壓,警告她安分守己,莫要癡心妄想?
還是替蕭宸傳話,行那不便明言的溝通之實?
亦或這位深不可測的裴首輔,彆有目的?
無論他目的為何,這帖子,於她而言,是危機,亦是轉機。
她本就愁於如何接近這位心性難料的裴珩,如今他竟主動,豈有不接之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