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知她安好,便好
【第150章 知她安好,便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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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識浮沉間,陸知微唇間溢位斷續呢喃:“天亮前送我回去……”
洛淩川一遍遍以指腹輕撫她汗濕的潮紅臉頰,目光貪戀地流連。
她眼尾泛紅,長睫濕漉,唇瓣微腫,這副被他徹底疼愛過的模樣,是他從未見過的景緻。
明知她並非純然溫良,心機暗藏,可這般真實到妖冶的模樣,卻讓他陷得更深,沉得更徹底。
斷斷續續,時醒時寐,陸知微幾乎一夜未曾安枕。
身下酸脹酥麻,腰間更是被掐握得隱隱作痛。
最後朦朧睡去時,再睜眼,卻是被農莊窗紙透進的晨光晃醒。
洛淩川竟當真連夜將她送了回來,且未驚動任何人。
葵香端著銅盆溫水推門進來,見她擁被坐著,神色怔忪,便笑道,“姑娘醒了?昨夜睡得可安穩?”
陸知微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角:“尚可。”
哪裡安穩了,簡直是未曾閤眼。
洛淩川實在太猛,害的她根本冇有休息好。
葵香不疑有他,一邊擰帕子一邊道:“那正好,沈姑娘來了,說今日天氣晴好,想邀您出去走走呢,正在外頭候著。”
剛說完,一道清亮活潑的嗓音已由遠及近:“嫂……咳咳,姐姐!你起身了不曾?快些起來,我帶你去個好地方!”
沈霽月性子跳脫,與陸知微投緣,雖知她已和離,卻總改不了口,時而仍會脫口喚出舊稱。
陸知微聞聲,隻得將滿身憊懶暫且壓下,揚聲應道:“這就來。”
陸知微起身,由著葵香伺候更衣。
揀了件家常的藕荷色纏枝紋棉襖,內襯絮了厚厚絲綿,外頭罩上那件慣常穿的灰鼠毛鬥篷。
領口一圈風毛簇擁著她尖俏的下頜,掩去幾分倦色,也擋去晨間寒氣。
葵香替她將長髮綰作簡單的圓髻,挑了一些素淨的首飾戴上。
推開房門,寒氣撲麵。
沈霽月果然候在院中,披著件大紅羽緞鬥篷,帽兜下一張小臉凍得微紅,正踩著腳取暖。
一見陸知微出來,她眼睛瞬間就紅了,幾步上前握住陸知微的手,未語先哽咽:“姐姐好久不見你了。”
說著,竟一頭紮進陸知微懷裡,肩頭微微抽動起來:“原以為你和二表哥能一直好下去,怎、怎就鬨到這步田地。”
陸知微被她撲得微微一晃,輕輕拍了拍沈霽月顫抖的背脊,語氣平靜:“世事難料,不必如此,都過去了。”
沈霽月吸了吸鼻子,從她懷裡抬起頭,眼睛鼻子都紅彤彤的,倒顯出幾分稚氣:
“對不住,姐姐,我冇忍住,就算你不是我嫂嫂了,我們也是朋友對不對?”
陸知微點了點頭:“不影響咱們的關係。”
沈霽月這才放心,努力擠出笑容:“不說這些了,我知道城西有處湖麵凍得結實,這幾日有冰嬉表演,熱鬨得緊,咱們去瞧瞧新鮮?”
陸知微本想著回來補眠,但見沈霽月眼巴巴望著自己,又兼確實未曾看過冰上嬉戲,便點了點頭:
“也好,早些去,早些回便是。”
沈霽月頓時雀躍,挽著她便往外走,嘴裡絮絮說著那冰嬉如何精彩,又有哪些巧樣。
陸知微靜靜聽著,由她扶著上了馬車。
車廂內暖爐烘著,她將身子靠進軟墊,闔上眼,藉著行車微微的顛簸,暫且養一養神。
馬車轆轆,行至城西。
未近湖畔,已聞人聲喧沸。
下得車來,但見一片開闊冰麵瑩瑩如鏡,倒映著冬日淡白的天空。
四周瓊枝玉樹,積雪未融,襯得那冰場越發晶瑩剔透。
岸邊搭著些綵棚,售賣熱食茶水,白氣嫋嫋。
冰上已有不少身影穿梭,衣袂飄飄,多是年輕男女,笑聲與驚呼聲隨寒風送來。
沈霽月挽著陸知微擠到岸邊視野開闊處。
恰見一女子自遠處滑來,身姿尤為奪目。
她穿著海棠紅織金馬麵裙,外罩銀狐出鋒的雪青比甲,足下冰刀如燕翅,在冰麵上劃出弧線。
時而疾馳如電,時而旋身回舞,裙襬綻開如盛放牡丹,烏髮上一支金雀步搖振翅欲飛。
明眸皓齒,顧盼神飛,端的是明豔照人,恣意飛揚。
陸知微不由駐足,目光隨之流轉,輕聲讚道:“那位姑娘,滑得真好,人也生得極美。”
沈霽月順著她視線望去,“哦”了一聲,壓低聲音道:“姐姐是說薛書瑤?她可是吏部尚書薛大人的掌上明珠,正經的嫡出,才情相貌在京裡都是拔尖兒的,近來宮裡宮外都有些風聲,說她……極有可能入選東宮,是未來太子妃的大熱人選呢。”
陸知微麵色平靜無波,隻望著冰上那抹鮮亮的身影,淡淡頷首:
“嗯,家世才貌俱佳,與太子殿下……甚是相配。”
沈霽月見她如此,心下稍鬆,又雀躍起來,拉著她袖子:
“姐姐既覺得好看,何不也去試試?我帶了冰鞋!”
陸知微連忙搖頭,往後稍退半步,眼裡露出真切懼色:“我可不敢,站都站不穩,若摔在冰上,骨頭怕要折了。”
這倒非推托,無論是她,還是原主,都未曾習過此技。
想著那堅硬冰冷的湖麵,她便覺膝頭髮軟。
沈霽月知她性子靜,也不勉強,自去換了鞋,像隻歡快的雀兒滑入人群。
陸知微則攏了攏鬥篷,緩步走向湖畔一處懸著厚棉簾的避風亭子。
亭中已有三兩位婦人在歇腳觀景,見她進來,善意地點點頭。
她尋了處背風的角落坐下,將暖手爐捂在懷中。
透過亭子敞開的軒窗望去,冰場熱鬨儘收眼底。
那薛家女兒已與幾位貴女湊在一處,互相牽著手滑行嬉笑,銀鈴般的笑聲格外清脆。
遠處亦有男子競速,身姿矯健。
視線稍移,便是湖岸雪景。
老樹枝椏覆著茸茸積雪,似瓊雕玉琢。
遠處群山綿延,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藍紫色澤。
天是那種明淨的灰白,幾縷薄雲如撕開的棉絮。
寒風掠過冰麵,捲起細碎雪沫,陽光下閃爍如星塵。
確實是一幅鮮活的,屬於太平年節的冬日行樂圖。
不遠處的另一座觀景亭,簷角積著厚雪。
顧硯辭獨自立於欄杆後,白色大氅幾乎與廊柱陰影融為一體。
他隻靜靜望著對麵亭中那抹藕荷色的身影。
他知道她不願見他,可思念蝕骨,他終究按捺不住,隻能隔著冰湖與人群,遙遙望上一眼。
這樣遠遠看著,知她安好,便好。
他如此告訴自己,卻掩不住眼底深沉的痛楚。
……
薛書瑤滑得儘了興,與女伴們說笑著退至岸邊,恰好也往陸知微所在的這處亭子來歇腳。
侍女打起厚棉簾,她彎腰入內,帶進一股清冽寒氣。
抬眸的瞬間,薛書瑤的目光便不經意落在了那女子身上。
那女子獨自坐著,一身素淨襖裙,灰鼠毛的鬥篷領子簇著一張清減的瓜子臉。
眉目如遠山含黛,鼻梁秀挺,唇色是天然的淺緋,那長相美的讓人難忘。
薛書瑤心下奇怪,京城貴女圈中,竟有這般人物?
正疑惑間,旁邊兩位歇腳的官家婦人壓低的交談聲,隱約飄入她耳中。
“瞧見冇?窗邊那個,就是前陣子傳聞裡那個。”
“就是她,陸氏,嘖嘖,真是生了一副好模樣,難怪……”
“就是模樣好,才如此遭罪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