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就讓你暫且囂張片刻
【第146章 就讓你暫且囂張片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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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熹微,雪後初霽。
陸知微天剛矇矇亮便起身。
推開房門,料峭寒氣撲麵而來,隨之映入眼簾的,是廊下那道披著玄色大氅、抱劍倚柱的高大身影。
洛淩川似乎就這樣站了整夜,肩頭與髮梢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。
“你何必如此?好好養傷就是。”
洛淩川轉過身,霜雪簌簌落下。
“雪夜方過,莊內又經慌亂,恐有餘悸未定或宵小趁隙,我守著,穩妥些,昨日走水,皆因我疏忽所致,莊內一切損失,我已清點,稍後便會遣人加倍賠償送來,絕不叫莊戶們吃虧。”
這時,顧雲深也從暫歇的柴房方向走了過來,顯然也早起了。
他臉色不算好看,尤其在看到洛淩川,眼神更沉了幾分。
顧雲深扯了扯嘴角,率先打破沉默:
“看來二位都起身了風雪已停,路應好走,我等在此,反倒擾了陸娘子清靜,洛將軍,你我既是同路回城,不如這就啟程?”
洛淩川難得直接了當迴應了:“好。”
兩人竟難得地達成一致,先後向陸知微簡單辭行,便一前一後出了莊門,翻身上馬。
蹄聲嘚嘚,踏碎雪泥,身影逐漸消失在覆雪的鄉道儘頭。
陸知微立在莊門前,望著那兩騎遠去的方向,心頭並未輕鬆。
她知道,以那兩人的性子,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了結,說不定還要捅出簍子來。
果然,約莫一盞茶功夫後,莊外路上再次傳來不疾不徐的馬蹄聲。
去而複返的顧雲深勒馬停在莊外不遠處的一棵老樹下,正要下馬,卻見另一側疏林旁,一人一騎緩緩踱出,馬上之人玄衣墨氅,不是洛淩川又是誰?
洛淩川似乎早已料到,端坐馬上,好整以暇地看著略顯錯愕的顧雲深:“顧大人怎的又折返回來了?可是……落了什麼要緊物事?”
顧雲深不怒反笑,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,反而透著一股子桀驁的冷意。
“嗬,洛世子倒是有心了,一直盯著我做什麼?”
他終究冇有再下馬。
兩人對視間,全是火藥味。
僵持片刻,顧雲深調轉馬頭。
麵上平靜,心裡卻憋著一股火。
但仔細想想,又突然釋然了。
洛淩川此刻守得再緊又如何?不過是個求而不得的。
而他可是已經和陸知微真正拜過堂,做過夫妻的。
洛淩川隻能眼巴巴的瞧著,嫉妒還來不及。
想到這裡,顧雲深胸中那口鬱氣忽然散了大半,心中冷嗤:就讓你暫且囂張片刻。
……
東宮,寢殿。
層層錦帳內,蕭宸從榻上坐起,胸膛劇烈起伏,額間鬢角儘是冷汗,中衣浸濕了一片。
夢中那撕裂般的恐慌感仍攫著他的心。
陸知微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,對他盈盈一拜:“殿下,此彆之後,山高水長,不必再見。”
他伸手去抓,卻隻撈到一片虛空,眼睜睜看著她轉身,消失在濃霧深處,任他如何呼喊尋覓,再無蹤跡。
蕭宸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。
為何會做這樣的夢?是因為之前對她的那番疾言厲色,還是因為那句脫口而出的傷人之語?
“殿下,可是夢魘了?”秦公公聽到動靜,連忙帶著小內侍悄聲入內,掌燈,備水,伺候他起身。
蕭宸任由宮人服侍,麵色沉鬱,心緒不寧。
夢中那空落落的恐慌感揮之不去,讓他煩躁異常。
更衣時,他忽然開口問道:“去彆苑看看,陸氏如何了?”
秦公公手上動作微頓,抬眼覷了覷太子臉色,小心翼翼道:
“回殿下,老奴昨日下午便已遣人去看過,守門的婆子回話,說陸姑娘昨日一早,便已收拾東西離開彆苑,回城外農莊去了。”
“什麼?誰準她走的?”
秦公公嚇得一哆嗦,連忙躬身:“殿下息怒!婆子們說,陸姑娘去意堅決,她們……她們不敢強攔。”
蕭宸胸口一陣窒悶。
懊悔和隱隱不安的情緒湧了上來。
他昨日忙於朝務,又拉不下臉麵,想著冷她兩日也好,卻冇料到,她竟這般決絕,直接走了。
早朝時,他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卻落在殿外灰濛濛的天空。
下朝後,他竟鬼使神差地直奔那處彆苑。
庭院寂寂,積雪未掃,她存在的痕跡似乎已被迅速抹去。
“殿下,可要老奴派人去農莊,將陸姑娘……請回來?” 秦公公覷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,試探著問。
“不用,孤親自去。”
車駕出了城,駛上覆雪的官道。
越是接近農莊方向,蕭宸心中想著應該如何開口,不如還是軟一些吧?
她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。
正兀自出神,忽聽得前方路邊歇腳的腳伕與路人正在議論。
“可不是,火光映紅了半邊天,嚇人得緊!”
“就是莊子那頭吧?這冰天雪地的,怎會走了水?”
“誰知道呢,但願冇出人命纔好……”
蕭宸倏地掀開車簾,緊張說道:“停車!”
他立刻躍下車,幾步衝到那幾個路人麵前,向來沉穩的臉上竟帶了急色:
“你們方纔說何處走水?哪個莊子?情況如何?”
路人被他周身迫人的氣勢所懾,結結巴巴道:“就、就是前麵七八裡,山坳裡那個農莊,昨夜起的火,好大的火光,我們都瞧見了。”
“裡麵的人呢?莊子裡的人怎麼樣了?有冇有人受傷?”
路人連連搖頭:“小人隻是遠遠瞧見火光,今早路過時火已滅了,但莊子靜悄悄的,黑了一片,具體如何,實在不知啊。”
蕭宸再也平靜不下來了,此刻心裡隻有懊惱。
若是那夜不與她爭吵,她便不會負氣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