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你有冇有想過孤?

【第111章 你有冇有想過孤?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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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雪卿出嫁那日,天公作美。

碧空如洗,幾縷薄雲像誰用細筆勾的淡墨,閒閒掛在安郡王府的重簷之上。

顧硯辭親自駕著馬車,一路將陸知微護送至安郡王府角門。

臨下車前,他握著她的手,沉默片刻,隻說了句:“我在前院,有事讓明霜來尋。”

陸知微點點頭,輕紗遮住了她大半麵容,隻露出一截白皙下頜。

這幾日她感染風寒的,今日便順理成章地戴上了麵紗。

出門前,她還特意用顏頤齋新出的眉筆描了描眉眼。

那眉筆是她讓明霜按她畫的圖樣,尋了京城最好的工匠打的。

筆桿是湘妃竹的,筆芯是用細炭粉調了少許青黛,畫出來比尋常螺子黛更淡、更自然,與尋常的妝容不太一樣。

小茶在腦海中響起:【宿主,你這是害怕遇到熟人?】

當然害怕了,上次獵場上遇到了洛淩川,這一次她必須做好應對。

“這裡人多,肯定是要小心為上。”

角門處迎客的嬤嬤愣了一瞬,隨即殷勤地引路:

“顧少夫人請隨老奴來,女眷席設在東跨院,娘娘特意吩咐了,給您留了靠窗的好位置。”

陸知微頷首,隨著嬤嬤往裡走。

穿過垂花門,繞過一池殘荷,便聽見絲竹聲隱約傳來。

安郡王府今日張燈結綵,處處懸著紅綢,連廊柱都纏了絳紅的絹花,喜氣洋洋。

女眷席設在東跨院的暖閣裡,推開雕花槅扇,裡頭早已珠翠環繞,笑語喧闐。

陸知微一進門,便有幾道目光投過來。

她戴著麵紗,又在彆苑養病數月,在場許多夫人小姐隻隱約記得顧少夫人是個病弱美人。

此刻遠遠望去,隻見那人一襲月白襴裙,外罩同色披帛,周身不飾珠翠,隻發間簪一支素銀蘭花,整個人素淨得像剛從畫裡走出來的。

偏偏那雙眼,隔著麵紗,卻讓人忍不住想看第二眼。

“顧少夫人這邊請。”嬤嬤殷勤引路。

陸知微在靠窗的位置落座。

從這個角度,能看見東跨院的小半個庭院。

幾株老柿子樹掛著紅彤彤的果子,襯著灰瓦白牆,倒有幾分野趣。

陸續有相熟的夫人過來寒暄,無非是“身子可大好了”“怎麼清減了”之類的話。

陸知微一一應對,語速不疾不徐,聲音隔著麵紗愈發顯得柔婉,卻滴水不漏。

有眼尖的夫人注意到她眉眼格外精緻,忍不住問:“少夫人這眉畫得真好,是用什麼畫的?”

陸知微微微一頓,隨即彎了彎眉眼。

“是顏頤齋新出的眉筆,用著順手,便多描了兩筆。”

那夫人湊近端詳片刻:“這畫出來倒比螺子黛自然些,顏色也清淡。”

“夫人好眼力,是細炭粉調了青黛,畫出來便是這樣,不似螺子黛那般容易暈染,也不似石黛那般顏色太深。”

旁邊幾位小姐聞言也湊過來看,嘰嘰喳喳問個不停。

陸知微一一答了,末了又添一句:“顏頤齋過些日子該有新的胭脂水粉上架,幾位若有興趣,不妨去看看。”

小茶幽幽道:【宿主,你這是在人家婚宴上打廣告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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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知微應付完一波又一波來攀談的夫人小姐,終於得了片刻清靜。

她端茶抿了一口,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。

庭院裡的柿子樹下,一道玄色身影正背對著她,似乎在與人說話。

距離太遠,看不清麵容,隻能看見那人脊背挺直,站姿有種久經沙場的端肅。

陸知微心頭一跳,手裡的茶盞險些冇端穩。

【宿主?好像是洛淩川。】小茶察覺異樣。

“……冇事,他距離我們很遠。”

剛在心底和小茶說完,那道玄色身影忽然轉過身來。

隔著半個庭院,隔著往來如織的賓客,隔著她麵上的輕紗。

那人遙遙望過來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

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轉回頭,繼續與人說話。

安郡王府的婚宴,鎮北侯世子自然有資格出席。

隔著這麼遠,他不可能認出自己。

陸知微鬆開攥緊的手,端起茶盞,又抿了一口。

隻是茶水已經涼了,入喉時帶著一絲澀意。

陸知微對他始終抱有愧疚。

當初是自己先撩撥了他,洛淩川一往情深,熱情單純,自己卻隻是為了續命。

罷了罷了,不想了,不能讓男人再亂了心緒,如今還是以活命為主。

遠處,鼓樂聲忽然大了起來。

有人喊:“新娘子到了!”

暖閣裡頓時沸騰起來,夫人們紛紛起身,小姐們擠到門口張望。

陸知微也跟著站起來,隨著人群往外走。

喜宴正酣。

陸知微在女眷席上遙遙看著陸雪卿被攙扶進裡側廳。

因為是側妃,並冇有正妃那麼隆重,卻也比尋常官家要熱鬨的多。

陸知微心中默唸:大姐姐,願你此生安樂幸福。

鼓樂聲越來越響,鞭炮劈裡啪啦炸開,將滿院的喧囂推上**。

陸雪卿已被送入洞房,幾位相熟的夫人開始推杯換盞,談論起哪家公子尚未婚配、哪家小姐才貌雙全。

陸知微端坐席間,應付著偶爾投來的攀談,目光卻時不時掠過窗外。

餘光瞥見一個小丫鬟匆匆穿過人群,徑直朝她走來。

“顧少夫人,娘娘讓奴婢來請您,說是有些姐妹之間的話要說。”

陸知微心中卻懷疑,大姐姐想要見她根本不會用這樣的方式。

她麵上不顯,隻微微蹙眉,做出不解的模樣:“這個時候找我?”

小丫鬟垂著眼,聲音更低了些:“是有些私密事要和夫人說。”

小茶提醒道:【宿主,這丫鬟是太子的人,他已經來了安郡王府,隻是冇露麵。】

蕭宸?他竟然趕回來了?

轉念一想,堂堂東宮儲君,說是不在,或許隻是障眼法。

又或許…是提前趕回來了。

陸知微放下茶盞,抬眸看向那小丫鬟:“前麵帶路吧。”

小丫鬟眼中閃過驚喜,隨即垂首應是,轉身引路。

陸知微起身,便隨著那小丫鬟悄然離開暖閣。

明霜想跟上來,她卻擺了擺手:“娘娘叫我去說私密話,你們留下來看著這裡的情況。”

葵香心中不安,卻又被陸知微的眼神安撫住了。

“無事的,我很快回來。”

小丫鬟將她往偏僻的地方帶,穿過一道又一道月洞門。

周遭的景緻愈發幽靜,婚宴的喧囂被假山與花木層層隔絕,隻剩隱約的絲竹聲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
陸知微腳步漸緩,目光掃過四周。

這裡肯定不是大姐姐新婚的院子。

她停下腳步,假意疑惑:“你是不是走錯了?”

小丫鬟低著頭,腳步未停,隻小聲說:“夫人隨奴婢來就是了。”

話音未落,她忽然推開身側一扇半掩的門,轉身將陸知微往裡一推!

陸知微猝不及防,踉蹌著跌進門內,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住,整個人朝前栽去。

身後傳來門扉被匆匆合上的悶響,還有小丫鬟丟下的一句低低的“對不起”。

那聲音裡帶著惶恐,說完便是一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。

陸知微來不及穩住身形,卻未預料中的跌倒在地。

一雙手臂穩穩接住了她。

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,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。

“好久不見了,顧夫人。”

真的是太子蕭宸。

陸知微假意受驚,瑟縮著問道:“怎麼會是太子殿下?”

太子殿下今日並未穿朝服,隻著一襲玄色暗紋常服,腰束墨玉帶,襯得整個人愈發矜貴清冷。

此刻正定定看著她,眼底翻湧著暗潮。

“多日未見,孤…真的有點想你了。”

最後一個字落下時,他攬在她腰間的手收緊:“你有冇有想過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