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她問。

“還冇。”

“我煮了麵,過來吃一碗。”

她說話的語氣和十年前一模一樣,不容拒絕,又不過分熱情,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。林深想了一下,站了起來,腿因為坐得太久有點發麻。

何芳住隔壁,房間的格局和林深那間一樣,但被收拾得截然不同。地上鋪了地板革,牆上貼了碎花壁紙,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,葉子肥厚油亮,順著牆壁垂下來。屋子中間支了一張摺疊桌,桌上扣著一隻白瓷碗。

“坐。”何芳把碗翻過來,從鍋裡撈了麪條出來,澆上西紅柿雞蛋鹵,又在上麵臥了一個荷包蛋,“多吃點,看你瘦的。”

林深說了聲謝謝,低頭吃麪。味道很家常,和外麵飯店裡吃的不一樣,有一種很具體的、帶著鍋氣的香。

何芳坐在對麵擦頭髮,偶爾抬眼看他一下。沉默了一會兒,她忽然說:“你那個房間,我每個月都進去打掃一次。”

林深筷子頓了一下。

“你媽走的時候托過我,讓我照看著點。”何芳的語氣很平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她說你總有一天會回來,到時候屋裡乾乾淨淨的,你住著舒服。”

林深冇有接話。麪條的熱氣撲在臉上,熏得眼睛有點發酸。

2 塵封的餅乾盒

何芳也冇有再多說。她在巷子裡住了二十年,見過太多的離彆和重逢,知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,說多了反而顯得輕。

吃完麪,林深回到自己的房間,這次他走了進去。

手機的光掃到書桌上的時候,他停住了。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,書脊朝上,是一本舊版的《百年孤獨》。書頁已經泛黃,邊角捲曲,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。他伸手摸了一下紙張,粗糙,微涼,上麵有一行圓珠筆寫的字,墨水已經洇開,但還能辨認出來:

“媽媽,我走了,彆等我。”

那是他十八歲那年離家出走時留下的字條。他把字條夾在這本書裡,放在了桌上,然後拎著一個編織袋去了長途車站。他記得那天和今天一樣下著雨,他走的時候冇有回頭,因為他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。

可是十年後他還是回來了。

林深把書合上,放到一邊,開始收拾東西。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,屋裡隻有一些舊物:幾本高中課本,一個掉了漆的鐵皮鉛筆盒,一件掛在衣櫃裡的校服,袖口上還彆著三道杠。他把這些一一翻看了一遍,又原樣放了回去,像是某種儀式。

收拾到床底下的時候,他的手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,拖出來一看,是一個鐵皮餅乾盒,蓋子上的花紋已經模糊不清,但密封得很好,搖一搖能聽到裡麵有東西在響。

他費了好大勁才把蓋子撬開。

盒子裡裝的是一遝信,牛皮紙信封,收件人寫的都是他。最上麵的一封郵戳日期是2016年8月,最下麵的那封是2006年3月。

他的手開始發抖。

因為他認出了信封上的字跡。

3 遲到的家書

是他媽的。

一封一封地,他開始看。

不是一口氣看完的,因為每一封信都要看很久。信不長,大部分隻有一兩頁紙,但他每看幾行就要停下來,把信紙放下,深深地吸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