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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禮結束時夜色已深,賓客們帶著笑意和滿足陸續離開。

蘇嫋嫋親昵地挽著裴西澤的胳膊,另一邊則是心滿意足的蘇家父母。

“西澤啊,”

蘇父拍了拍裴西澤的肩膀,語氣中滿是認可:

“我女兒喜歡你這麼多年,你可不要辜負了她。”

蘇母也跟著附和:“是啊,你看我們嫋嫋和你多般配啊,你倆一起把日子過好,比什麼都重要!”

“叔叔阿姨放心,我會的。”裴西澤頷首應下。

可不知為何,在應下這句話的瞬間,他心裡卻莫名地空了一下。

謝枝那張慘白的臉,毫無征兆地浮現在他眼前。

她用最平靜的語調,說著最錐心的話。

“我們的女兒死了。”

然後,又用一個輕飄飄的笑容敷衍過去,“騙你的。”

他當時並未深思,隻是今日想起,心下隱約有幾分不安。

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?

“西澤,咱們回家吧?”蘇嫋嫋晃了晃他的手臂。

“好。”裴西澤收回目光,將手中的香檳一飲而儘。

再等幾天,隻要再等幾天。

一切就都結束了

之後的幾天,裴西澤履行著新婚丈夫的職責。

陪著蘇嫋嫋買衣服,參加各種朋友聚會。

蘇嫋嫋特意拉著他,請閨蜜們吃飯,順便炫耀兩人的恩愛。

飯桌上,裴西澤對她體貼備至,引得朋友們忍不住打趣:

“嫋嫋,你老公對你真好,你看他一刻都離不開你!”

蘇嫋嫋得意地揚起下巴,靠在裴西澤身上:“那是當然。”

裴西澤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
手指無意識地點開了手機的黑名單,謝枝的頭像正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
他忽然想起,已經好幾天冇問過她們母女的訊息了。

不知道瑤瑤的病怎麼樣了,她有冇有乖乖吃藥?

謝枝呢,是不是也很想他?

看他有些發呆,蘇嫋嫋推了推他,“怎麼了?”

裴西澤迅速回神,鎖上螢幕,微笑道:“冇事。”

說著,體貼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。

等到了晚上,蘇嫋嫋說自己要和朋友去逛街,於是裴西澤獨自開車回家。

等紅綠燈的間隙,他點開了手機相冊。

滑過一張張宴會合影,指尖卻停在了一張舊照片上。

照片的背景是那個狹窄的出租屋,他正低著頭,專注地修著瑤瑤最喜歡的星星小夜燈。

謝枝不知什麼時候,從側麵偷偷拍下了這一幕。

他清晰地記得,那天瑤瑤因為小夜燈壞了哭鼻子,委屈地撒嬌:

“爸爸”

他抵抗不過,研究了半宿,最後竟真的修好了。

瑤瑤衝上來親他的臉頰,謝枝就安安靜靜地陪在一旁,看著他們笑。

那時的歲月雖然清貧,卻有一種讓他無比眷戀的安寧。

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。

他知道這個時間,謝枝應該在醫院陪著女兒。

於是調轉車頭,徑直驅車,朝著之前謝枝提過的那家醫院而去。

深夜的醫院格外安靜,隻有走廊裡慘白的燈光。

他走到前台,值班的護士正昏昏欲睡。

“你好,我找一位病人,叫裴瑤。”

護士抬起頭,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,還是打開了電腦係統,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。

“裴瑤”她念著名字輸入。

幾秒後,她皺起了眉,又重新覈對了一遍姓名。

最後,她抬起頭,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裴西澤,語氣十分確定:

“先生,你是不是搞錯了?我們醫院的入院記錄裡,根本就冇有這個孩子啊。”

“怎麼可能?”

裴西澤一把按住服務檯,手背上青筋暴起,

“你再給我查一遍,先天性心臟病,兒科,裴瑤!”

護士被他駭人的氣勢嚇了一跳,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:

“先生,我們這裡真的冇有叫裴瑤的病人,您冷靜一點。”

“不可能”

他失神地後退一步,喃喃自語。

謝枝不可能帶瑤瑤去彆的地方,她們冇錢。

這家醫院是離家最近,也是唯一可能爭取到床位的公立醫院。

就在這時,蘇嫋嫋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,帶著一絲驚訝。

“西澤?”

她穿著一身香奈兒的新款套裝,手裡拎著愛馬仕的包。

裴西澤猛地轉身,目光如炬地盯著她:“嫋嫋?你為什麼會在這裡?”

蘇嫋嫋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虛了一瞬,下意識地彆開臉,

隨即又像意識到了什麼,理直氣壯地抬高了聲音:

“怎麼,裴西澤,你真當我是傻子?”
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謝枝就是你養的小三,你還跟人家生了個孩子?”

她的聲音尖銳,引得護士都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
蘇嫋嫋卻不管不顧,逼近一步,“你那個女兒,不是有心臟病急需用錢嗎?”

“看在你的麵子上,我給了她一大筆錢,足夠她做十次手術了!”

她頓了頓,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說:“謝枝收了錢,想必是做完手術,心滿意足地帶著孩子走了吧?”

“這種窮人,有了錢當然是遠走高飛,再也不會來煩我們了。”

“走了?”

裴西澤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
走了?

謝枝會拿了錢,就這麼帶著瑤瑤一聲不吭地走了?

蘇嫋嫋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解。

“是啊,走了就走了,這不正好嗎?”

她上前試圖挽住他的手臂,卻被他無意識地躲開。

她的眼圈紅了:“西澤,你這是什麼表情?她拿了錢走人,對我們纔是最好的結果啊!”

“我們都已經結婚了,你還想著她做什麼?”

裴西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冇有回答。

轉身,大步離開醫院。

心下的不安愈演愈烈,他得去找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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