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眼外那張無五官的慘白人臉，死死貼著玻璃，像是要從貓眼擠進來。我嚇得猛地抽回身子，後腦勺狠狠砸在牆上，眼前一黑，差點昏死過去。

門鎖開始劇烈晃動，哢嗒哢嗒的聲響像是死神在叩門。門外不止一個東西，小女孩、白衣女人，還有更多我看不見的鬼影，正貼著門板，貪婪地嗅著我身上活人的氣息。

房間裡，床底的無臉女娃還在緩緩爬動，關節哢噠作響；腳踝上的影子依舊在收緊，冰冷的黑暗順著皮膚往血管裡鑽；肩膀皮下的手指還在瘋狂蠕動，每動一下，骨頭就傳來一陣被啃噬的劇痛。

前後夾擊，無處可藏。

我瘋了一樣撲向陽台，抓過窗邊的摺疊椅，狠狠砸向防盜窗。鐵架發出沉悶的巨響，紋絲不動。這棟老樓的防盜窗焊得死死的，連一隻老鼠都鑽不出去，更彆說一個活人。

身後，房門傳來一聲脆響——門鎖，快被掰開了。

一道冰冷的縫隙，緩緩裂開。

腐臭的風從門縫灌進來，女人的輕笑和小孩的啼哭交織在一起，刺得我耳膜生疼。

我彆無選擇，隻能衝向消防通道。

哪怕樓梯間裡藏著地獄，我也必須闖一闖。

一把推開樓梯間的門，一股比電梯裡更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，混合著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，嗆得我直咳嗽。聲控燈壞得徹底，伸手不見五指，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光，勉強照亮腳下的台階。

我扶著冰冷的牆壁，拚命往下跑。

十三樓、十二樓、十一樓……

每下一層，我的心就沉一分。

樓梯間太靜了，靜得隻能聽見我自己的心跳和喘息聲，可偏偏，我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，從四麵八方黏在我身上。

就在我跑到十樓轉角時，腳下一滑，差點摔倒。

我低頭一看，渾身血液瞬間凝固。

台階上，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手指印，一層疊一層，像是無數隻手，曾在這裡瘋狂抓撓、攀爬。

更恐怖的是，牆壁上。

原本斑駁灰白的牆壁上，竟嵌著一張張人臉。

有男人、女人、老人，還有小孩。

他們的臉死死嵌在水泥裡，眼睛圓睜，嘴巴大張，表情痛苦到扭曲，像是被活活封進牆裡，每一張臉都朝著我，死死盯著我。

他們不是死物。

我看見，其中一張老人的臉，眼球緩緩轉動，跟著我的移動而移動。

一張小孩的臉，嘴角緩緩向上勾起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。

“你也想……變成我們嗎？”

牆裡的人臉同時開口，聲音沙啞、嘈雜，像無數破鑼在同時摩擦，震得我頭皮發麻，大腦嗡嗡作響。

我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滾帶爬往下衝。

可樓梯彷彿變成了無限循環的迷宮，永遠跑不到儘頭。我明明跑了十幾層，抬頭一看，依舊是十樓。

嵌在牆裡的人臉越來越多，密密麻麻，鋪滿了整個牆壁、天花板、台階。

他們伸出黑色的手，從牆裡鑽出來，抓我的頭髮、扯我的衣服、摸我的臉頰，冰冷的指尖劃過皮膚，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。

“留下來吧……”

“陪我們……永遠留在七層……”

“19層在召喚你……”

就在我快要被無數隻手拖進牆壁時，樓梯間的燈，突然亮了。

慘白的燈光照亮一切。

我抬頭，看見樓梯轉角的平台上，站著那個白衣女人。

她緩緩抬起頭，長髮滑落。

露出了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