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小手，白得發青，皮膚乾癟，指甲縫裡還沾著暗紅的泥垢，就從床底慢悠悠伸出來，指尖輕輕勾了勾空氣，像是在召喚我。

我連呼吸都掐斷了，渾身血液凍成冰。

房間裡明明冇有風，窗簾卻自己鼓盪起來，一股陰冷的風貼著地麵掃過，捲起地上的灰塵，也捲起那股熟悉到讓人作嘔的腐臭。

影子還死死勒著我的腳踝，越收越緊，觸感不再是柔軟的黑，而是像冰冷的鐵絲，一點點嵌進肉裡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，影子裡那張女人的臉，正在貼著我的皮膚輕笑。

門外，小孩的敲門聲還在繼續。

“叔叔，我看見你了……你彆躲呀……”

“我和姐姐，都進來了哦。”

“進來了”三個字，像一把鏽刀，狠狠紮進我的太陽穴。

我猛地看向床底。

那隻小手還在輕輕擺動。

下一秒，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，兩隻手撐在地麵，一個小小的身子，開始一點點往外爬。

紅裙子。

正是十八層那個小女孩。

她爬得極慢，動作僵硬得像一具被扯斷再拚起來的破布娃娃，頭歪著，頭髮垂下來，遮住整張臉。每動一下，關節就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，在死寂的房間裡刺耳到極致。

我想叫，叫不出聲。

想跑，腳被影子捆死。

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從床底爬出來，停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
然後，她緩緩抬起頭。

頭髮滑落。

我看見了一張冇有五官的臉。

光滑一片，冇有眼睛，冇有鼻子，冇有嘴巴，隻有慘白的皮膚，和幾道暗紅色的裂痕。

可我偏偏能感覺到——

她在“看”我。

“你……不喜歡我嗎？”

聲音不是從她臉上發出的，而是從我的耳朵裡，直接響起來。

尖銳、稚嫩、又怨毒，像一根針，狠狠紮進大腦最深處。

我渾身劇烈抽搐，一股寒意從腳直衝頭頂，頭皮炸得發麻。

就在這時，肩膀上的黑指印突然劇痛起來。

像是有什麼東西，在裡麵啃咬我的骨頭。

我下意識低頭，瞳孔徹底炸開。

那五個黑印，正在蠕動。

一點一點，凸起、變形，從皮膚下緩緩浮現出細小的手指輪廓，彷彿有一隻手，正從我的肩膀肉裡，拚命往外鑽。

皮下的手指動了動。

又動了動。

“嘻嘻……”

女人的笑聲貼著我後頸響起，濕熱、腐臭。

我根本不用回頭，就知道——

那個白衣女人，已經站在我身後了。

她的臉貼著我的耳朵，一字一頓，輕柔得讓人發瘋：

“你的肉……好香啊。”

“等你變成19層的人，我們就永遠住在一起，好不好？”

小女孩也跟著笑起來，冇有嘴，卻發出刺耳的尖笑。

影子勒得我快要窒息，肩膀裡的手快要破皮而出，身後的女人呼吸噴灑在我脖子上。

三麵圍殺。

無路可逃。

我瘋了一樣用力一掙，腳踝傳來一陣劇痛，影子竟然被我掙開一絲縫隙。我連滾帶爬撲到門口，拚命推開頂住門的衣櫃。

我要逃出去。

哪怕死在樓道裡，也比在這房間裡被活活啃食要強。

可就在我手碰到門鎖的瞬間。

門外，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。

然後，是指甲刮貓眼的聲音。

刺啦……刺啦……

我僵硬地低頭。

門縫底下，緩緩滲進一行暗紅色的小字，在地板上慢慢浮現：

第三天，還有四天。

你以為，門外麵就安全嗎？

我猛地抬頭看向貓眼。

貓眼裡，一張冇有五官的慘白人臉，正緊緊貼在外麵，和我隔著一道門，對“視”著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