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攔車。此刻的我隻想離開這裡，不管去哪，隻要遠離那棟吃人的樓。

車子緩緩停在我麵前，車門“嗤”地一聲自動打開，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黴味與檀香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
車內光線昏暗，座椅是老舊的人造革，泛著油膩的光澤。車裡冇有開燈，隻有儀錶盤發出微弱的綠光，勉強照亮前排一個模糊的司機背影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，頭髮花白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臉。

車廂裡空空蕩蕩，一個乘客都冇有。

“上車。”

司機突然開口，聲音沙啞低沉，冇有任何情緒，像是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。

我猶豫了一瞬，可身後的夜色彷彿有生命一般在緩緩逼近，一種被追趕的恐慌感瞬間攥住我的心臟。我咬咬牙，抬腳邁了上去。

車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，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，像是棺材蓋合攏的聲音。

我心頭一跳，莫名不安。

“去哪？”司機又問。

我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一個目的地。我冇有家，冇有去處，剛剛從鬼樓裡逃出來，此刻連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。

“隨便……往城區開就行。”我勉強擠出一句話。

司機冇有再說話，車子緩緩啟動，繼續朝著黑暗深處駛去。

我找了個靠後的座位坐下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車廂裡安靜得可怕，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，以及發動機微弱的震動。我靠在椅背上，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，連日的恐懼與疲憊湧上來，讓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我被一陣輕微的晃動驚醒。

睜開眼的瞬間，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。

車子依舊在黑暗中行駛，窗外依舊冇有任何光亮，可車廂裡，不再隻有我一個人。

不知何時，原本空蕩蕩的座位上，坐滿了人。

他們一個個低著頭，一動不動，像是沉睡，又像是早已失去生機。有人穿著破舊的外套，有人披著濕漉漉的長髮，有人臉色慘白如紙，有人脖頸處有著一道詭異的青痕。他們統一保持著同一個姿勢，沉默、僵硬，冇有一個人發出聲音，甚至連呼吸都看不見。

最恐怖的是——

我上車時，明明一個人都冇有。

我嚇得渾身僵硬，連呼吸都不敢用力，緩緩轉過頭，看向駕駛座。

這一看，我差點直接窒息。

駕駛座上空空如也。

那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司機，不見了。

方向盤卻在自己緩緩轉動，車子依舊平穩地行駛在黑暗的路上，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，在操控著一切。

而這時，我身旁的一個“乘客”，緩緩抬起了頭。

他的臉一片模糊，隻有一雙漆黑的眼睛，直直盯著我。

緊接著，車廂裡所有的“人”，都緩緩抬起了頭。

無數雙空洞的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線裡，齊刷刷望向我。

坐在我正前方的女人，慢慢轉過臉，嘴唇輕動，用一種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，輕輕說：

“你以為……逃得出那片地方嗎？”

“我們都是從樓裡逃出來的。”

“可最後，都上了這輛開不到終點的車。”

車子突然猛地一顛，窗外的黑暗像是活過來一樣，瘋狂拍打著車窗。

我驚恐地看向車門，想要逃，卻發現車門早已消失不見，與車身融為了一體。

駕駛座的位置，緩緩飄來一件藍色的工裝外套，輕輕落在了方向盤上。

而我口袋裡，那塊從鬼樓裡帶出來的、沾著血的鏡子碎片，突然開始瘋狂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