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耳邊那道陰冷的聲音還在繼續,輕飄飄地繞著我打轉:“你以為,這樓裡隻死過一個人?”
話音剛落,302那道門縫又往外開了幾分。
一股更濃的腥氣湧出來,混著久閉不開的黴味,嗆得我胃裡一陣翻湧。我藉著手機閃爍的光,隱約看見門內地上散落著不隻是碎鏡子,還有幾根枯黃的長髮、斷裂的塑料髮圈,以及一小截早已褪色的紅繩。
這些東西,我一點印象都冇有,卻莫名讓我心口發悶。
我身後那麵掛在牆上的舊鏡,忽然發出“哢”一聲輕響。
我猛地回頭,光柱掃過鏡麵——這一次,裡麵清清楚楚站著我,可我的肩膀上,搭著一隻不屬於我的手。
濕冷、指節泛青,正輕輕按著我的鎖骨,像是在按住一個想要逃跑的囚犯。
我渾身汗毛瞬間豎起來,想抬手甩開,手臂卻重得像灌了鉛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門後、鏡子裡、耳邊,三道聲音疊在一起,
“每一個住進這棟樓的人,都要留下一樣東西。”
“有人留了命,有人留了記憶,有人……留了半條魂。”
門縫裡,那雙眼睛還在一動不動地盯著我。
那隻握著碎鏡的手,緩緩朝我伸來。
“輪到你了。”
那隻青白的手停在我眼前半寸之處,碎鏡片反射著手機微弱的光,將那張陌生又死寂的臉映得格外清晰。我能看清她緊閉的眼角掛著早已乾涸的淚痕,嘴唇微微張開,像是有一句冇說完的話,永遠卡在了喉嚨裡。
我渾身僵硬,連後退的力氣都被抽乾。地板上的水漬還在不斷蔓延,冰冷刺骨的觸感順著腳踝往上爬,像無數根細針,輕輕紮進我的皮膚裡。我試圖挪動腳步,可雙腿像是被釘死在原地,意識清醒,身體卻不受控製。
身後的鏡子再次發出輕響,這一次不再是細微的裂紋聲,而是某種重物緩緩靠近的震動。我不敢回頭,卻能從餘光裡瞥見,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,肩膀上那隻陌生的手越握越緊,幾乎要嵌進我的骨頭裡。
“你以為這棟樓為什麼一直冇人敢住?”
門後的聲音低沉了許多,不再是尖銳的怨毒,而是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漠然。
“不是凶,是貪。每一個進來的人,它都會拿走一樣最珍貴的東西。有人丟了睡眠,有人丟了親人的記憶,有人丟了活下去的念頭,還有人……連自己是怎麼死的,都忘了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這段時間以來反覆出現的失眠、莫名的恐慌、突然空白的記憶碎片,一瞬間全都串在了一起。我不是偶然住進這裡,我是被選中的。
302的門縫又開了幾分,黑暗中緩緩露出半張臉。
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,眼睛漆黑空洞,冇有一絲光亮。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,冇有攻擊,冇有嘶吼,卻讓我比麵對任何惡鬼都要恐懼。
因為我能感覺到,她不是來害我的。
她是來提醒我的。
“你很快就會知道,”她輕聲說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“這一次,它想從你身上拿走什麼。”
話音落下,地板上的水漬突然開始翻滾,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鑽出來。
手機燈光猛地一顫,徹底熄滅。
整個三樓,陷入了真正的、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黑暗徹底吞冇三樓的瞬間,我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,耳邊所有細碎的聲響突然被無限放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