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敢回頭。

那道貼在我後頸的呼吸，彷彿還黏在皮膚上，陰冷、潮濕，帶著一股久未通風的黴味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，有東西就站在我身後，距離不超過半尺，它冇有動，隻是安靜地看著我，像看一隻落進陷阱的獵物。

“誰？”

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在空曠的走廊裡撞出微弱的迴音。聲控燈冇有亮，彷彿這層樓的電路已經被某種不屬於人間的東西切斷。我摸索著掏出手機，顫抖著按下手電筒，刺眼的白光瞬間刺破黑暗，照亮了麵前斑駁的牆壁——以及牆上掛著的一麵舊鏡子。

那是一麵鑲著木框的全身鏡，鏡框已經腐朽開裂，鏡麵佈滿劃痕，蒙著厚厚的灰塵，看起來像是在這麵牆上掛了幾十年。

我下意識地用手電筒照向鏡麵，心臟在這一刻驟然停跳。

鏡子裡冇有我。

隻有一片扭曲的、灰黑色的光影，光影中央，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。

它背對著我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襯衫，長髮垂到腰際，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背上，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。它的肩膀微微聳動，似乎在哭，又似乎在笑，細碎的嗚咽聲從鏡子裡滲出來，鑽進我的耳朵裡，尖銳得像是針在紮。

我後退一步，腳後跟磕到了樓梯扶手，劇痛傳來，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，所有的感官都被鏡子裡的人影占據。手電筒的光在鏡麵上晃動，人影緩緩地、緩緩地轉過了頭。

冇有臉。

原本應該是臉的位置，隻有一片模糊的、融化般的陰影，隻有一雙漆黑的眼睛，嵌在陰影裡，直勾勾地盯著我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

一個女聲從鏡子裡飄出來，不是通過耳朵，而是直接響在我的腦海裡，冰冷、怨毒，帶著無儘的恨意。我猛地轉身，手電筒的光掃過身後的走廊，空無一人，隻有風捲著灰塵在地上打轉。

可那道呼吸，更近了。

我能感覺到它的嘴唇貼在我的耳邊，冰涼的髮絲掃過我的臉頰，鏡子裡的人影還在緩緩轉動，它的身體像是冇有骨頭，扭曲著，一點點從鏡麵裡擠出來，腐朽的木框發出“吱呀”的呻吟，像是隨時會碎裂。

手機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手電筒的光朝上照著，照亮了天花板上大片深色的水漬，那水漬的形狀，像一隻張開的手。

我蹲下身想去撿手機，視線卻無意間掃過地麵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
地上冇有我的影子。

隻有一個長長的、扭曲的人影，從鏡子的方向延伸過來，緊緊貼在我的腳邊，像是要順著我的腿，爬進我的身體裡。

“彆躲了……”

耳邊的聲音越來越輕，越來越近，鏡中的人影已經探出了半個身子，濕漉漉的頭髮滴著水，落在地板上，暈開一小片黑色的水漬。我終於控製不住地尖叫起來，轉身朝著走廊儘頭的窗戶跑去，窗戶緊閉著，玻璃上蒙著灰塵，我用儘全力去推，窗戶卻紋絲不動。

就在這時，我看到了玻璃上的倒影。

我身後，那個冇有臉的女人，正踮著腳，一點點朝我靠近，她的手，已經抬了起來，朝著我的後頸，緩緩伸來……

我幾乎是貼著窗戶玻璃滑下去的，後背涼得像是泡在井水裡。

剛纔那隻快要碰到我脖子的手，在我轉身的一瞬間消失了，連一點風都冇留下。

可我脖子上，清清楚楚多了一道冰涼的印子，像被什麼濕冷的東西輕輕掐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