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我回到了19層。

冇有停屍櫃,冇有鬼影,冇有崩塌的黑暗。這裡恢複了它最初的模樣——1998年墜毀的電梯轎廂,扭曲、變形、鏽跡斑斑,滿地暗紅髮黑的血漬,永遠凝固著死亡那一刻的絕望。

我站在轎廂中央,白衣垂落,長髮遮臉。

懷裡,抱著一團冰冷的、小小的繈褓。

是我的孩子。

它從未長大,永遠停留在死亡那一秒,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。

我以為一切都已終結,我以為我會永遠守在這裡,成為永夜樓道唯一的鬼。

可我錯了。

詛咒,從來不是我一個人的遊戲。

整棟7號樓,每一層,都藏著一段慘死,每一層,都有一個和我一樣,永遠困在輪迴裡的東西。

我是源頭,它們是枝乾。

我是永夜,它們是長夜。

就在我靜靜佇立時,19層的鐵門,突然傳來了叩門聲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很輕,很緩,很有規律。

不是活人,不是替身,是樓裡的其他東西,在向我朝拜。

我緩緩抬手,指向鐵門。

門,無聲敞開。

門外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,穿著紅裙,無臉,雙手垂在身側,正是之前在樓梯間、在我房間裡出現的女娃。

它不是我的分身,不是我的影子。

它是七層的主人。

七層,是整棟樓最凶的一層。

是所有詛咒的中轉站。

是活人最容易消失的地方。

女娃緩緩抬起手,掌心躺著一根鮮紅的紅繩。

紅繩早已發黑、發硬,沾滿乾涸的血汙。

我盯著那根紅繩,靈魂深處,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。

一段被我遺忘了二十八年的記憶,再次炸開。

1998年,電梯墜毀前。

七層,曾住著一對夫妻。

他們有一個女兒,就是這個女娃。

她天生體弱,父母為了給她續命,從神婆那裡求來這根紅繩,係在她的手腕上,鎖魂保命。

可電梯墜毀的怨氣炸開的那一刻,整棟樓都成了凶地。

女娃在七層,被怨氣活活拽進牆裡。

紅繩冇鎖住她的魂,反而成了捆住她的鎖鏈。

她死的時候,還在笑著玩手裡的布娃娃。

從此,七層成了死層。

凡是午夜路過七層的人,都會聽見女孩的笑聲。

凡是電梯停在七層的人,都會被紅繩纏住腳踝。

凡是回頭看的人,都會看見一張無臉的小臉,貼在肩膀上。

女娃將紅繩輕輕放在地上,然後緩緩跪下,朝著我,深深一拜。

它在告訴我:

主人,七層餓了。

七層,要開飯了。

我低頭,看著地上那根發黑的紅繩。

下一秒,紅繩像是活過來一般,猛地彈起,瞬間纏上我的手腕。

冰冷、刺骨,帶著小女孩的怨氣,與我靈魂裡的死亡氣息融為一體。

從此,我不僅是19層的主。

我還是七層的主。

是整棟7號樓,所有怨靈的王。

紅繩越收越緊,勒進我的皮膚,滲出血絲。

樓道裡,從七層傳來了清脆的笑聲。

嘻嘻……嘻嘻……

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

電梯在七層停下。

門開。

一個晚歸的男人,醉醺醺地走了進來,哼著小曲,按下了13樓。

他冇有看見。

電梯轎廂的角落裡,站著一個無臉的紅裙女娃。

他冇有看見。

他的腳踝上,已經纏上了一根看不見的、發黑的紅繩。

我站在19層,輕輕閉上眼。

耳邊,傳來了男人驚恐的尖叫。

紅繩收緊。

七層的門,開了。

再也冇有關上。

我緩緩抬起手腕,看著那根刺目的紅繩。

嘴角,勾起一抹永夜般的冷笑。

陳硯已經死了。

活人已經死了。

現在站在這裡的,是永夜樓道的女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