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女生一步一步走進7號樓。

她每走一步，臉色就白一分，眼神就空洞一分，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，自動走向地獄入口。樓道裡的聲控燈為她一盞盞亮起，又在她身後一盞盞熄滅，像在為活人送葬。

我站在原地，渾身僵硬，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。

我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體內那個東西在興奮、在貪婪、在狂歡。骨頭縫裡傳來細微的嗡鳴，那是整棟樓在歡呼，是十九層在饑餓地蠕動。

我變成了當年的保安。

我變成了那個引路人。

我變成了我最恨的鬼。

“你住幾樓？”

我的聲音再次不受控製地響起，輕柔、溫和，卻字字索命。

女生茫然地抬頭，嘴唇輕輕動了動：

“十三樓……1304。”

我心臟猛地一縮，如遭雷擊。

1304。

那是我的房間。

是我一切噩夢開始的地方。

它連替身都準備好了。

它要讓她，變成下一個我。

電梯“叮”地一聲抵達，門緩緩打開。

裡麵空無一人，燈光慘白。

我想衝過去拉住她，想嘶吼著讓她立刻跑，想一腳踹爛這部吃人的電梯。可我隻能像個傀儡一樣，站在原地，看著自己抬起手，指向電梯內部。

“進去吧。”

“馬上就到了。”

女生腳步僵硬地走進電梯。

我也被強行拖了進去。

電梯門緩緩合上，鏡麵映出兩個人影。

女生低著頭，長髮垂落。

我站在她身邊，麵無表情。

可隻有我自己知道，我的靈魂正在瘋狂尖叫、崩潰、碎裂。

電梯上升，數字跳動：7、8、9……

溫度越來越低，空氣裡瀰漫開那股熟悉的腐臭。

我的身體開始變冷，皮膚開始僵硬，眼神一點點失去光澤。

我正在徹底變成鬼。

“你……有冇有聽過一句話？”

我突然開口，聲音冰冷得不像我自己。

女生茫然搖頭。

電梯猛地一頓。

燈滅了。

應急燈的紅光，染滿整個轎廂。

我的嘴角，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，扯出一個扭曲到極致的笑容。

我緩緩轉頭，看向身邊的女生。

長髮從我的臉頰滑落，露出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。

“這棟樓，冇有十七層以下的人。”

女生瞳孔驟縮，終於露出恐懼。

她想尖叫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電梯數字瘋狂跳動，直接跳過16層，跳到鮮紅的19。

門，開了。

門外是無邊黑暗，無數雙眼睛在裡麵靜靜注視。

我伸出手，指尖冰冷，輕輕推在她的後背。

這一推，把活人推向地獄，把自己鎖進永夜。

“到了。”

“該你了。”

女生髮出一聲短促的慘叫，被黑暗徹底吞噬。

電梯門緩緩關上，一切重歸死寂。

我癱軟在地，大口喘氣，眼淚不受控製地瘋狂湧出。

我殺了人。

我親手把一個無辜的人，送進了十九層。

體內的東西心滿意足，發出一聲輕柔的笑。

它終於完全占據了這具身體，終於完成了輪迴。

我顫抖著抬起手，摸向自己的臉。

指尖傳來的觸感，光滑、冰冷、蒼白。

我緩緩抬頭，看向電梯鏡麵。

裡麵，站著一個白衣女人。

長髮遮臉，身形單薄。

那是我第一次在電梯裡見到的鬼影。

那是所有替身的源頭。

那是……我。

鏡子裡的“我”，緩緩抬起頭，對我輕輕一笑。

與此同時，電梯發出一聲清脆冰冷的提示音，像死神最後的宣告：

“叮——”

“七層，到了。”

門開。

外麵站著一個剛下班的年輕人，疲憊地走進來，看向我，禮貌地問：

“請問，這電梯到13樓嗎？”

我看著他，嘴角自動揚起。

體內的腳步聲，再次響起。

這一次，我不再掙紮，不再抗拒，不再恐懼。

我輕輕點頭，聲音溫柔得像地獄的搖籃曲：

“到。”

“不過，我勸你……彆數樓層。”

電梯門緩緩關上。

永夜樓道，輪迴重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