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天,永遠亮不起來了。
窗外不是黑夜,是一種死灰般的渾濁,像蒙上一層泡發的腐紙,光線透不進來,聲音傳不出去,整個世界都被悶在一口死寂的棺材裡。
我癱在沙發上,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。
體內的腳步聲消失了,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越發清晰——不是來自窗外,不是來自門後,而是來自我自己的眼睛。
我隻要一低頭,就能感覺到視線從下巴往上抬,靜靜看著我發抖的手。
我隻要一閉眼,就能感覺到眼皮底下,有雙眼睛在死死盯著漆黑的眼簾。
它在我身體裡,和我共用一套感官。
我看什麼,它看什麼;
我聽什麼,它聽什麼;
我怕什麼,它比誰都清楚。
牆上的日曆像一塊烙鐵,燙得我眼睛生疼。
第五天,還有兩天。
可我心裡比誰都明白,那行字在騙我。
真正的倒計時,是最後一天。
等這一天熬過去,我就不再是陳硯,而是19層永遠的引路鬼,是這棟永夜樓道新的核心。
我不能待在屋裡。
我必須逃,哪怕逃到天涯海角,也不能讓這詛咒藉著我擴散出去。
我掙紮著爬起來,反鎖房門,拆掉防盜鏈,把所有能堵的東西全推到門後。
可指尖剛碰到門板,一股冰冷的意誌猛地從心臟炸開,瞬間接管了我的四肢。
身體不受控製地後退。
然後,伸手。
一點一點,把我剛堆好的傢俱,全部挪開。
不……不要!
我在心裡瘋狂嘶吼,可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,抓住門把手,輕輕一擰,把門徹底打開。
門外空空蕩蕩,冇有鬼影,冇有手腳,隻有一片化不開的黑。
可那股腐臭氣息,卻像活物一樣鑽進門縫,纏上我的皮膚。
它在命令我。
去引路。
帶一個活人回來。
我像木偶一樣被扯著走,一步步挪進樓道。
聲控燈一盞接一盞自動亮起,昏黃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,可那影子卻根本不跟著我動,隻是靜靜貼在牆上,像一個站著的人。
電梯門“叮”地一聲自動打開。
空的。
乾淨得刺眼。
可我知道,轎廂壁的鏡麵裡,一定站著另一個我。
我不敢看,卻被強行按了進去。
手指不受控製,按下了1樓。
電梯緩緩下降。
每一層,都停一下。
每一層,門都開一次。
每一層,樓道裡都空無一人,卻有無數道視線從牆裡滲出來,黏在我身上。
終於,一樓到了。
我走出電梯,站在小區門口。
天依舊是死灰色,街上空無一人,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了腳步聲。
年輕、輕快、帶著疲憊,是個剛下班的女生,低著頭看手機,正朝著7號樓的方向走來。
我渾身一震。
體內的東西瞬間興奮起來,骨頭縫裡都在發燙。
它在操控我,讓我抬起手,朝著女生,輕輕揮了揮。
像一個友善的鄰居。
像一個無害的路人。
女生抬頭,看見了我,愣了一下,停下腳步。
就是這一眼。
她的眼神,瞬間變得空洞、呆滯,像被勾走了魂魄。
“請問……7號樓,是往這裡走嗎?”
她開口,聲音輕飄飄的,冇有一絲生氣。
我想搖頭,想大喊“彆過來”,想讓她快跑。
可我的嘴,卻自己咧開,露出一個溫和又詭異的笑。
我的聲音,不受控製地響起,輕柔、冰冷,帶著地獄的邀請:
“對,進來吧。”
“裡麵,很安全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我看見女生的影子後,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。
而我的肩膀上,那隻消失已久的漆黑小手,再次緩緩鑽了出來。
牆上無形的倒計時,在心底狠狠跳了一下。
最後一天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