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門那條縫，像一隻睜著的鬼眼，死死盯著我。

黑暗裡，那隻蒼白的手就搭在門框上，一動不動，冇有要進來，也冇有要離開，隻是安安靜靜地“放”在那裡，彷彿在等我自己走過去。

我連呼吸都切成碎片，渾身僵得像塊冰雕。

不敢關，不敢看，更不敢問。

上一秒我還以為自己毀了十九層，炸了魂核，從地獄裡爬了回來。

現在才懂——

我不是逃出來了，我是被放出來了。

整棟永安小區7號樓的詛咒，冇散，冇滅，冇消失。

它縮起來，鑽進了我的身體裡。

肩膀、後背、胸口、四肢……每一寸皮膚下麵，都開始泛起細微的蠕動感。

不是痛，不是癢，是有東西在裡麵爬。

輕輕的，緩緩的，像有人光著腳，在我骨頭縫裡一步、一步、走著。

體內的腳步聲。

這念頭一冒出來，我當場頭皮炸開，渾身汗毛倒立，幾乎要瘋掉。

我猛地捂住耳朵，可那腳步聲根本不從耳朵進來，它直接在腦子裡響。

嗒。

嗒。

嗒。

從頭頂走到腳跟，再從腳跟走回頭頂，不急不躁，像是在熟悉新家。

“你……到底想乾什麼……”

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幾乎聽不出是自己的。

空氣裡冇有任何迴應。

隻有衛生間鏡子，微微反光。

我不敢回頭，卻控製不住視線一點點飄過去。

鏡子裡，我站得筆直，臉色慘白，眼神空洞。

看上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可下一秒——

鏡子裡的我，脖子微微一歪。

不是我動的。

一絲、一寸、慢慢地歪，角度越來越詭異，像一根被擰斷的木頭。

它在聽。

聽我身體裡的腳步聲。

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噁心和恐懼同時衝上頭頂。

我終於徹底明白：

以前，是樓吃人。

現在，我就是樓。

電梯、樓梯、牆壁、停屍間、十九層……

全都被壓縮進了我這具身體裡。

我走到哪兒，地獄就開到哪兒。

我看誰，誰就被詛咒盯上。

門外那隻蒼白的手，輕輕動了一下。

一根手指，緩緩彎曲，朝我勾了勾。

不是引誘，是命令。

身體瞬間不受控製。

腳自己抬起來，一步、一步，朝著門口走去。

我拚命想停，想掙紮，想尖叫，可肌肉、骨頭、神經，全都不聽使喚。

我像一個被提線的木偶，被體內的東西牽著走。

距離門口隻剩一步。

我能看見門外濃得化不開的黑，能聞到那股熟悉的腐臭。

隻要再一步，我就會徹底踏進那永夜，再也回不來。

就在腳尖即將踏出房門的刹那——

我體內的腳步聲，停了。

停在心臟正中央。

緊接著，一個極輕、極柔、極熟悉的聲音，不經過耳朵，直接在我心底響起：

“還差一天。”

“等倒計時結束。”

“你就再也分不清，你是你，還是我。”
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房門“吱呀”一聲，自己緩緩關上。

反鎖。

哢嗒。

全世界瞬間死寂。

門外的手不見了，黑暗退了，陰冷氣息消失得一乾二淨。

我身體一軟，癱倒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冷汗像水一樣往下淌。

我顫抖著抬起手，摸向自己的心臟。

平穩、規律、正常跳動。

可隻有我自己知道——

裡麵站著一個人。

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東西。

正貼著我的心，輕輕笑著。

我掙紮著爬回沙發，縮成一團，抬頭死死盯著牆上的日曆。

那一道小小的黑指甲印，像一隻眼睛，在黑暗裡靜靜看著我。

第五天，還有兩天。

不。

我心裡清清楚楚地冒出來一個念頭。

是還有一天。

因為……今天已經開始了。

窗外，天邊冇有泛起魚肚白。

隻有一片，永遠亮不起來的灰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