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米高的鬼影矗立在19層中央，無數殘肢拚接成軀體，密密麻麻的人臉在它身上蠕動、哭喊、獰笑。

最中間那張臉，巨大、清晰、冰冷——是我，陳硯。

它就是這棟樓的終極形態，是所有替身怨靈的聚合體，是我自己恐懼與絕望的化身。

“你想毀了我？”

鬼影開口，聲音是千萬個我同時嘶吼，震得整層空間都在碎裂，“我就是你，你就是我！你毀了我，你自己也會魂飛魄散！”

我渾身一震。

掌心的血還在流，可四肢已經開始發冷、僵硬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，我的靈魂正一點點被它拉扯過去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在變成它的一部分。

身後，屍群步步緊逼。

牆壁在融化，地麵在塌陷，整個19層都在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我已經退到了絕境，前有自己的怨靈，後有鬼樓的胃袋，天上地下，無路可逃。

“看看你自己。”

鬼影獰笑，伸手一指。

我低頭，瞳孔徹底炸開。

我的手臂正在發黑、乾癟，皮膚下浮現出猙獰的血管，指甲慢慢變長、變黑，變成鬼爪的模樣。肩膀上破體而出的小手，已經完全長了出來，正死死抓住我的脖頸。

我正在變成鬼。

不是被鬼附身，是我本身，正在變成鬼。

“從你踏進午夜電梯那一刻，你就已經死了。”

鬼影緩緩逼近，巨大的手掌壓向我的頭頂，“你以為你是在求生？你隻是在等死。”

“所有人都一樣，進來，被吃，變成替身，再引誘下一個人。”

“這是永夜樓道，永遠冇有出口的輪迴。”

巨大的壓力砸在我身上，我雙膝跪地，骨頭髮出即將碎裂的聲響。

無數怨魂的記憶湧入我的腦海：

1998年電梯墜落的慘叫、被封進牆裡的哀嚎、被影子拖走的絕望、被鏡子替換的恐懼……

每一段記憶，都在啃噬我的神智。

我快要瘋了。

我快要忘了我是誰。

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了樓梯間紅漆告示上的那行字：

燒儘替身，毀去鏡像。

替身……

鏡像……

我猛地抬頭，看向眼前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巨大鬼臉。

一個瘋狂到極致、恐怖到極致的念頭，在我心中炸開。

樓要的是我的替身，

鬼要的是我的靈魂，

而眼前這個怨靈，要的是我徹底放棄自己。

那我就……不躲了。

“你不是要我嗎？”

我突然笑了，笑得淒厲、瘋狂、不顧一切，“我給你！”

我猛地握緊掌心碎玻璃，用儘全身力氣，將還在滾燙流血的手，狠狠插進了自己的心臟位置！

不是自殺。

是抓向鬼影的心臟！

我的手穿透了巨大鬼影的軀體，直接抓住了那塊懸浮在黑暗深處、佈滿人臉的核心骨石！

滾燙的純陽血，瘋狂湧入骨石之中！
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
鬼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，整具軀體劇烈扭曲、融化。

骨石裡的無數冤魂瘋狂掙紮、哀嚎，卻被我的血一點點灼燒、淨化。

“我不是你的替身！”

“我不是你的食物！”

“我是活人！我有魂！我有命！”

“你吃不掉我——！！”

我嘶吼著，猛地發力，狠狠捏碎了手中的骨石！
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
一聲足以震碎靈魂的巨響，響徹整棟7號樓。

19層，塌了。

黑暗、鬼影、屍群、停屍櫃、怨氣……

一切都在瞬間崩塌、消散、化為虛無。

我從高空墜落，墜入無邊的黑暗。

在徹底失去意識前，我隻聽到了一句話，輕柔、冰冷，帶著一絲詭異的餘韻：

“輪迴……還冇結束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