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黑暗吞噬我的瞬間,我冇有失去意識。
身體像是墜入無限下墜的深淵,耳邊颳著淒厲的風聲,無數冤魂的哭喊、嘶吼、求饒聲擰成一股,狠狠紮進我的耳膜,紮進我的骨頭縫裡。
我冇有落地,而是被電梯吞了進去。
再次睜眼時,我正站在那扇永遠緊閉的鐵門前。
門上,那個用白漆寫的19,猙獰得像一張咧開的嘴。
冇有門鈴聲,冇有觸碰,鐵門緩緩向內敞開。
一股比零下寒冰更冷的氣息撲麵而來,混合著腐爛、血腥、骨灰和泥土的腥氣,嗆得我當場彎腰嘔吐,可胃裡空空如也,隻吐出幾口發黑的苦水。
門後,根本不是樓層。
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停屍間。
一眼望不到頭的金屬停屍櫃,一排排、一列列,從地麵堆到天花板,冰冷、慘白,泛著死亡的光。每一個櫃子上,都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,我全都認識。
有消失的王奶奶,有昨夜電梯裡的第一個鬼影,有樓梯間牆裡的老人,有穿紅裙的無臉女娃……
最後一排,密密麻麻,全都是我的臉。
每一張都在笑。
每一雙眼睛,都死死盯著我。
我雙腿一軟,跪倒在地,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抽搐。
這裡不是樓層,是永安小區7號樓的墳場。
是所有被樓吃掉的人,最後的囚籠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一個蒼老、沙啞、彷彿從地底爬出來的聲音,在停屍間正中央響起。
我僵硬地抬頭,看見那裡站著一個人。
不,是一具穿著保安製服的乾屍。
它的身體早已乾癟發黑,眼球渾濁凸起,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一個永遠固定的、詭異的笑。
它是1998年電梯事故的保安。
“1998年,我鎖了電梯門,斷了求救線路,看著十三個人活活摔死。”
保安乾屍緩緩抬起手,指向我身後,“他們恨我,更恨所有活著進來的人。”
我猛地回頭。
身後的停屍櫃全部彈開。
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坐了起來,男女老少,死狀淒慘,有的頭骨碎裂,有的四肢扭曲,有的渾身是血。
他們的臉,在我眼前一點點變化。
最後,全都變成了我的臉。
“這棟樓,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影子。”
保安乾屍的聲音越來越冷,“每死一個人,就多一個替身,多一個替它永遠守在19層的鬼。”
“你,是第一百個。”
無數具和我一模一樣的屍體,緩緩朝我伸出手。
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我的皮膚,我能感覺到它們的痛苦、怨恨、絕望,正順著血管瘋狂湧入我的靈魂。
我的身體開始變冷。
我的皮膚開始乾癟。
我的臉,正在一點點變成它們的樣子。
我看見自己的手,發黑、僵硬、長出屍斑。
我看見自己的眼睛,失去光澤,變成一片渾濁的灰白。
我要變成它們了。
變成19層的一具屍體,變成這棟吃人樓的替身,永遠困在這裡,等著下一個活人到來。
保安乾屍發出刺耳的狂笑。
所有屍體同時尖嘯。
停屍間的燈光瘋狂閃爍,然後徹底熄滅。
黑暗中,一隻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。
就在我意識徹底消散,即將淪為行屍走肉的那一刻。
我口袋裡,一塊破碎的玻璃片,突然紮破了我的掌心。
滾燙的鮮血滴落在地上。
黑暗裡,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。
不是鬼叫,是樓在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