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我一句話都冇說。

三爺讓乾啥,我就乾啥。

他讓我跪,我就跪。

他讓我燒紙,我就燒。

出殯那天,風特彆大。

抬棺的人剛走到村口,棺材突然沉了一下。

八個壯漢同時跪了兩個。

有人小聲罵:「咋這麼重?」

三爺立馬把菸袋鍋子往棺材上一敲。

「彆說話。」

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把糯米,撒在棺材前頭。

糯米落地,我看見地上竟然有腳印。

一對光腳印。

就踩在棺材前麵。

腳趾朝著村裡。

像有人不想讓我媽走。

三爺低聲唸了一串我聽不懂的話。

唸完,他讓我爸喊。

我爸嗓子啞得不成樣子。

還是跪在地上喊:「梅啊,上路吧,彆回頭。」

我媽名字叫李梅。

我爸一喊,風突然停了。

棺材又輕了。

下葬的時候,三爺特意把我拉到一邊。

他說:「今晚開始,你睡堂屋,彆睡西屋。」

我問為什麼。

他說:「西屋靠後院,離井近。」

我說:「井不是封上了嗎?」

三爺看著我。

「石板擋不住想進門的東西。」

那天晚上,我爸把家裡所有門都用木杠頂上。

窗戶也貼了黃紙。

堂屋正中擺著我媽的遺像。

照片是我前年給她拍的。

她穿著紅毛衣,笑得很憨。

我坐在遺像對麵,一夜冇閤眼。

到後半夜,我迷迷糊糊聽見外麵有動靜。

不是風。

是有人在掃院子。

一下。

一下。

掃帚拖過地麵的聲音,特彆清楚。

我爸也醒了。

他把手指豎在嘴邊。

彆出聲。

掃帚聲從院門口,一直掃到堂屋門前。

然後停了。

門外響起我媽的聲音。

「老頭子,開門,我鞋濕了。」

4

那一瞬間,我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
聲音太像了。

不是相似。

就是我媽。

她生前嗓子有點啞,說話尾音往上挑。

門外那聲音一模一樣。

我爸坐在炕沿上,臉白得像紙。

他嘴唇抖得厲害,卻死死咬住牙。

外麵又喊:「老頭子,你睡了冇?」

我爸眼淚一下掉下來了。

他捂住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
我也想哭。

我甚至想衝出去。

我腦子裡不停冒出一個念頭。

萬一真是我媽呢?

萬一她冷呢?

萬一她不知道自己死了,隻是想回家呢?

可三爺白天的話在我耳邊響。

「喊一聲,彆應。」

門外安靜了一會兒。

然後,腳步聲慢慢移到窗戶下麵。

窗戶糊著黃紙。

外麵黑乎乎的。

我看不見人。

但我能感覺到,有張臉貼在窗外,正在往裡看。

下一秒,窗紙上鼓起一個印子。

像有人用鼻尖頂著紙。

一點點往裡拱。

我爸突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菜刀,刀背在炕沿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
當。

當。

當。

窗外那東西停住了。

接著,它笑了。

我媽的聲音笑起來很溫和。

可門外那笑聲,越笑越尖,最後像貓叫。

它說:「兒啊。」

我心臟猛地一縮。

我爸撲過來捂住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