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宋公子很快將量製好的衣裳送過來。
遼袖穿上了新製的鵝黃衣裙,灑金釵飾,烏髮間熠熠生輝,病好之後,她回了一趟淮王府,自然是不想老祖宗太擔心。
老祖宗將她抱在懷裏:“若是外頭太苦,還是回來吧,你以後出嫁,肯定是要在府裡,怎麼能在外頭呢。”
遼袖詫異抬頭:“出嫁?”
“其實我早看出來了,你急著搬出王府,就是怕鳳真是不是,他雖然脾氣反覆不定,臉上瞧著冷,倒不會害你。”
此事連老祖宗也猜透了,遼袖垂首。
老祖宗慈愛道:“首輔家已經上門提親過了,隻等你鬆口,那邊立即可以準備聘禮,宋公子說你不喜歡人多,性子內斂,大家族繁文縟節多,等成婚後,他買一個七進七出的大宅子,和你搬出來住。”
遼袖沒想到,他會替她想得如此周到。
“你願意跟首輔家訂親嗎?”
她垂下眼簾,臉頰微紅,細聲細氣:“自然願意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麼,又抬頭:“老祖宗,我想著定親這件事……不必太過鋪張,我不想出風頭,最好是不為人知……”
老祖宗疑惑道:“你這是在說胡話了,你雖然是孤女,不必妄自菲薄,做他們家的正妻怎麼了,你如何配不上,若你娘沒出那件事,你就是京城裏頭號尊貴的大小姐,有我給你後頭撐腰,當然要風風光光,堂堂正正地訂親,讓滿城都知道你是惹不起的,他們首輔府若是有絲毫怠慢,我都不會答應。”
老祖宗誤會了,遼袖漲紅了小臉,連忙說:“不是的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小,她一咬牙,終是說出口:“我是怕殿下……”
老祖宗緘默片刻,鳳真一向不喜歡她,因著她娘親的事跟她有過節,倘若他突然發了性子,攪合這樁美事就不好了。
遼袖身世已經夠孤苦了,眼見要享福了,此事不能出差池。
老祖宗拍了拍她的手:“你放心,訂婚這事兒,我不叫他知道。”
遼袖稍稍安心,問起了她一直不敢問的事:“我來京城這些日子,聽說娘親逝世前,將一封遺書寄往了淮王府,真有這回事嗎?”
老祖宗麵色凝固,寬言道:“沒有遺書這回事,你娘她自從去了東川,便再也沒跟我們有來往了。”
遼袖雖未表現出來,心下有些失望。
她以為娘親真的有一封遺書,可以告訴她爹爹是誰,哪怕她不會認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,也想知道他是誰。
老祖宗立刻叫來了進祿,她斂去笑容,麵容肅穆:“進祿,您近日在跟前伺候得可盡心?”
一張口不善,進祿連忙下跪,顫顫巍巍,不知犯了什麼錯,冷汗直流。
“回老祖宗,咱們一向盡心儘力,不敢怠慢,殿下近日就是胃口有些不好,老奴該死,老奴立刻整治廚房去。”
老祖宗冷哼一聲:“滑頭滑腦的奴才,殿下胃口不好,你們就不能想著法子讓他開心嗎。”
下馬威也立了,她正襟危坐,語氣嚴厲。
“遼姐兒要定親了,這事還沒定,不宜弄得滿城皆知,你們這些愛嚼舌根的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什麼德行,一點動靜就跟他說,那麼我告訴你,這事說不說得?”
進祿被唬得捂住嘴,連忙搖頭。
老祖宗麵上寒霜漸退,不緊不慢飲了口茶。
等進祿跪得腰痠腿軟,她才溫言道:“好了,這事隻要不是你說的,就割不了你的舌頭。”
進祿膽戰心驚地退下。
他左思右想:殿下有那麼多蛛網探子,到時候若是知曉了,到底算誰頭上呢,老祖宗還不得怪他。
不成,此事怎樣都得瞞住。
進祿麵生疑惑之色,這麼防著殿下做什麼?平日也沒見殿下對遼姐兒有多上心啊。
遼袖出來時,隻見天氣澄明,說不出的愜意。
重生到現在,沒想到上輩子許多人的命運軌跡都改變了。
信國公府和涼侯府前世趾高氣揚,作威作福,如今一個成了破落戶,一個被降格。
她搬離了王府,還能嫁給被譽為明珠的宋公子。
遼袖撫著懷裏的光陰,心頭生出點點光彩。
*
馮祥正指揮下人將遼姐兒院子裏的東西,一件件搬出去。
他踏進門檻,腳步不由輕了。
那日遼袖與宋公子約好去祈福,殿下可是親眼瞧見了,上回他將梨林燒了,這回難道還能把法隆寺拆了不成。
殿下究竟是個什麼想法?
他麵色如常,隻是胃口不好,送進去的飲食,差不多原封不動送出來,馮祥心焦得很。
他在朝堂上也總走神,好幾回禦史大夫是他冷嘲熱諷,他鳳眸微斂,半晌才慢悠悠回了一句,不痛不癢,絲毫不見往日的刻薄。
人人背後揣測,是哪個花樓的姑娘,把他的腿給絆軟了?
文鳳真將兵書一擱,瞥見院子外頭遼姐兒的物件。
“誰讓你們清了她的屋子。”
他問得不鹹不淡,馮祥小心道:“遼姐兒不是搬出去了嗎,咱們想把屋子騰出來。”
他沉默片刻,落下一句。
“留著吧,萬一哪天奶奶想接她回來,免得沒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他不耐煩地拋了兵書,山勢走陣圖在他眼裏,頓時索然無味。
從衣襟內摸出一塊指甲大小的金片,並非純金,顏色消退暗舊,斑駁不堪。
當年他守著東川的邊境線,臨走時被東川百姓塑了金身漆像,臨了隻剩這麼一塊,不住摩挲,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