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卯時剛過,晨曦一縷一縷收盡了,正值元宵,富貴街川流不息彩旗盈棟。
首輔府門臉並不宏闊,卻顯得格外底蘊深厚,隨著一聲長長的吆喝,一輛四人抬軟轎停在轎廳。
隔著一道雕花木窗,宋搬山正在接待京中勛貴。
他麵帶笑意,為人處事恰到好處,一抬頭,見到遼袖,他怔了一下,隨即揚起嘴角。
遼袖悄悄給他打了個手勢,示意他先忙。
風雪裹挾了海棠香,兩個人雖然不言不語,卻眼眸明亮,遼袖不自覺低頭,嘴角一邊一個小梨渦。
她踏進門檻前,轉頭又看了他一眼。
客堂坐滿了人,涼侯府淪為笑柄後,頭一回出現在宴會,裴青禾失了往日氣焰,黯淡得不起眼。
她心想,若是此次能與首輔家公子相看上,或許能幫家裏還債,若是與尋常人家結親,一世落魄潦倒,簡直要了她的命!
信國公府來了陳氏和她的女兒曹姝,曹姝本想同宋公子說說話,宋公子卻一直忙著待客。
曹姝粉嫩的臉頰氣鼓鼓,沒處撒氣,瞥了裴青禾一眼,笑道。
“裴姐姐家裏不是忙著賣宅子還債,來這裏做什麼,等著讓人看笑話嗎?”
裴青禾恨得臉色發白,剛想給她點教訓,卻被娘親拉下了。
陸家那位才女坐在左席,波瀾不驚地飲了口茶,她不喜歡人多的場麵,不過她修養一身好心性,嘴角噙著笑意,講話慢條斯理。
她心不在焉:待會兒若與淮王殿下定了婚事,她必得開口求那柄驪珠做信物。她知道那是他最重要的東西。
陸稚玉目光落在遼袖身上時,微微一滯,和煦地扯起笑容。
天色漸亮,雪粒子紛紛揚揚,鵲兒停駐在光禿禿的根條,蒼勁的冷風拍窗,宴會酒氣融融,溫暖如春。
遼袖想出去透透氣。
她喝了兩盞酒,薄薄的麵皮暈出緋紅,手指緊了緊,綿延出燙意。
眾賓客瞧見美人站在石階前,脊背單薄如紙,在寬大風氅下搖搖欲墜,綠梅襯得她麵龐光潔,眼眸漆黑如兩盞琉璃燈,隻給賓客留下一個裊娜的背影。
前麵過來一個撐傘披氅的男子,一身暗色錦緞常服,輪廓分明,眉眼清冷,身後跟了一堆太監,顯然身份貴重至極。
賓客紛紛離席,畢恭畢敬:“參見寧王殿下!”
寧王,中宮嫡出。
遼袖一愣,她隻見過他前世滿麵鮮血的模樣,此刻的他眉眼清晰,溫柔標緻,眸底卻冷淡漠然。
寧王是個狠角色,上一世文鳳真被突襲的一劍,便是他送的。
眼下她竟然擋在了他身前
遼袖唇色發白,有些手足無措,後背出了汗,酒的後勁太大!她身子漸漸燒了起來。
遼袖失神間,寧王伸出一雙手,將她穩穩扶住。
他一直盯著她,少女胳膊纖瘦明晰,臉蛋又小,一雙烏瞳蘊藉濕潤,讓人有種莫名的憐惜,嗅了嗅她衣襟內蔓延的香氣……還有酒氣。
“見過寧——”
遼袖鬆開手,嘴唇顫著,剛想行禮,眼前的人卻俯身下去。
眾人詫異地瞧見,金尊玉貴的寧王殿下,竟然替她拾起濡濕的裙擺,拂了拂碎雪,一點也不在意旁人。
寧王眼眸微抬,嘴角牽起一絲笑意,在她耳邊輕聲一句。
“遼姑娘,不會讓你嫁給他。”
嫁給誰,岐世子嗎?遼袖心生疑惑。
他一麵說,一麵眼眸輕轉,看向的……竟然是二樓扶欄旁的文鳳真。
文鳳真捏著酒盞,暗影下眼睫傾覆,不辨情緒。
遼袖回了宴席,熱意洶湧而至,她平靜地咬緊嘴唇,不可抑製頭腦發脹,她這是怎麼了?從前喝酒也沒有這般難受。
倏然,門外炸開一聲驚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