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
“那晚的煙花燈會,全城百姓都瞧見了,這樣的熱鬧不常見,他們一定十分感念殿下。”

她低眉斂目,細聲細氣,錯開了他的話茬。

遼袖自己都沒有發現,她撒謊時,眼神下意識地往左看,裊娜身姿掩在狐裘中,襯得柔軟風流,耳邊垂落幾縷碎發,脖頸染上一片粉紅。

文鳳真專註地盯著她,才站了這麼一會兒,她就有些受不住,若以後遇上個沒錢沒本事的男人,還不得日日忍氣吞聲地哭。

這副嬌氣身子,酷暑時禁不住一點悶熱潮濕,嚴冬就喊腳冷,那夜病得昏迷,還不自由主地將腳抵在他小腹,誰教她的?

“殿下,我可以走了嗎?”

她心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,緊張之下咬住唇瓣,留下淡淡齒印,誘得人喉頭微動。

他鳳眸攜了一點微暗情緒,有些心煩,想用指腹頂開她的唇齒,假若她羞愧難當地躲,隻會讓人停不了手,欺負得她唇瓣都紅腫了不可。

還好他一向自製力極強,沒真的探手過去。

文鳳真別過眼,淡淡落下一聲:“嗯。”

他不言不語,掠過她,留下一地僵硬氣氛。

關了屋門,遼袖心跳依然劇烈,穩住急促的呼吸,平靜的麵龐下已是驚濤駭浪,紛亂如麻,待到情緒平穩,思緒飄蕩很遠。

文鳳真一向記性好,他是記起來了嗎?

兒時,家鄉東川離京城極遠,毗鄰南陽,常年受到南陽侵擾,劫掠糧草布匹,苦不堪言。

小鎮廟會,遼袖姐弟兩個,因為模樣生得玉雪可愛,被花錢雇來在燈會中扮鬧神的金童玉女。

柳綠的小蒲團,一人坐一塊。

遼袖眉心點了一顆紅痣,穿著吉祥精緻的紅綢裙,厚實地圍了一圈兒絨毛,襯得她一張小臉玉白如瓷,嬌憨得讓人想抱起來哄。

她小手拽著黃綢,在鮮花轎輦中,見誰都是唇紅齒白地一笑,模樣本就乖巧可人。眾人都在議論這是誰家的小閨女,這麼懂事,不哭不鬧。

鬧神的班子餓得飢腸轆轆,一塊兒在酒樓吃飯時,南陽的一群軍爺凶神惡煞地一揚手,百姓紛紛避之不及。

眾人心裏敢怒不敢言,這裏可是大宣境內,卻因為離京師太遠,鞭長莫及,由著南陽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,這日子,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!

這幫南陽軍痞醉氣衝天,罵罵咧咧。

“好日子到頭了,這幾日管得嚴,大宣皇帝派了徽雪營過來,鬼見愁,隻怕一場苦仗要打了。”

“怕什麼,大宣沒能人啦,領頭的小將軍才十四歲,隻怕毛都沒長齊,尿都撒不直吧!哈哈哈哈,這不是送上來的頭等功嗎?”

一個軍爺紅眼睨向了遼袖,嚇得她眼眶泛淚,在老班主懷裏瑟瑟發抖。

“小菩薩,過來,爺賞你兩口酒。”

軍爺一隻粗黑的手指,捏住遼袖的下巴,她瘦弱可憐,一張小臉敷粉,唇殷如朱,楚楚可憐的美人胚子。

遼袖戰戰兢兢渾身顫抖,失了羽翼的小鳥雛,哪裏碰見過這等凶神惡煞的主兒。害怕得盈盈含淚,哭都不知如何起調。

這些南陽軍官,在東川欺男霸女,肆無忌憚,哪有人不要命地招惹?

驀的,隔了一道簾子的廂房內,落下一聲冷笑。

“頭等功?我看你們是頭一個送死吧,大宣人才濟濟,徽雪營堅不可摧,未嘗敗績,就憑你們這些狗一樣的人,別做夢了。”

簾子內,背坐著一個斯文矜貴的少年,一麵說話,一麵不疾不徐地飲茶。

軍官們怒不可遏,紛紛拔刀,沒想到被一群雪甲軍團團圍住。

年僅十四歲的文鳳真掀開簾子,從容不迫地踩過塵囂。

他身後跟著一批錦衣攜刀的高官子弟,寶刀琳琅,行動間流光溢彩,貴氣逼人,都是父族派來歷練的。

文鳳真被簇擁在中間,一襲黑氅,壓不住少年將軍的意氣風發,麵板白得像發光,無人能移開目光,舉手投足間優雅,果斷得不容人置疑。

天生的發號施令者,上位者的貴氣與壓迫。

遼袖看怔住了,他比廟會上飾金粉的觀音還好看,白袍簪金冠,龍章鳳姿,鼻樑高挺,一雙烏瞳深邃,仔細一瞧,攜了流光溢彩的琥珀色。

十四歲少年,已經生得出挑峻拔,不容人忽視的漂亮。

他淡淡掃視一圈,目光落在遼袖身上,略微停頓一下。

小姑娘時狼狽不堪,可憐巴巴淚珠滿麵,油彩糊花了小臉兒。

文鳳真長眉輕慢一壓,戾氣畢現,咬字霸道。

“都聽好了,今日起,東川的一草一木改姓文,統統都是我文鳳真的!”

“這個小菩薩,也是我文鳳真的人,碰了她的下巴,你們說該怎麼辦?”

他冷笑著抬指,弓/弩手齊齊挽弓,數箭齊發,將軍官們射穿,摔下酒樓,狼藉一片,賓客逃竄。

他一腳踩上欄杆,低頭,懶散盯著被箭射穿的軍官。

“回去告訴你們將軍,三年之內,文鳳真拿你們南陽王的頭當酒壺。”

人人都明白老淮王兒子的名聲,手段狠辣,囂張無度是出了名的。

他在京城指哪兒打哪兒,欺辱紈絝,用鞋碾爛了人家的臉,還一副若無其事的無辜笑容,被老淮王打發來軍中。

他從小就這樣,隻不過長大後多了一點陰鬱,更善於偽裝而已。

遼袖怔在原地,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捂住了耳朵,淚珠也靜靜止住了,她望著他的側顏,文鳳真正在與周圍的世家子談笑風生,一眼也沒瞧她。

那句……她是我的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