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清楚一切，裴長青不禁長籲一口氣。

剛剛的腦中的悲痛一閃而過，剩下的隻是決然。

“鬆之叔，說吧。我們什麼時候出發，要派多少人過去？”

裴長青滿臉決然。

“什麼出發？”裴鬆之眉頭一挑，有些不解。

“你不是說要投靠那反賊嗎？”裴長青一愣。

堂堂一個世家，去投靠一個隻有四縣之地的泥腿子反賊。

這要是傳出去。

他裴氏隻會淪為全天下人的笑柄。

但若是渡過這一劫，他裴氏就是天下第一世家！

區區數載的恥辱，又算得了什麼？

曆史，是由勝利者書寫的！

正當裴長青胸懷大誌時，哪知裴鬆之卻是搖搖頭。

“誰跟你說是投靠的。”他瞥視一眼，聲音一頓：“我們要做的，是扶持！”

“扶持？”

這一下，卻是讓裴長青傻眼了。

裴鬆之點點下頜。

“我們裴氏，乃是五姓六望，門吏遍佈朝堂，要想我們投靠一個出粗茅廬的反賊？想都彆想！”

他環視眾人，語氣鏗鏘有力：

“諸位，我們裴氏之所以能立足百年，靠的是什麼？不是皇帝的恩賜，也不是朝廷的俸祿，而是我們自己！”

“我們有糧，有錢，這是我們的根！我們的門吏遍佈朝堂，有寒門子弟上門依附，在天下德高望重，這是我們的本！”

“以前我們把這些全壓在朝廷身上，看中的是他九五至尊的聲望，可到頭來呢？猜忌、打壓，甚至要將我們拔草除根！”

“既然如此，我們為何不換個人押注？”

裴鬆之的聲音猶如惶惶天雷，在大廳中炸響。

“那許衝不過是反賊，草莽出身，缺的是什麼？無非就是錢、糧、身份！”

“而這些，我們恰好都有！”

裴鬆之目光灼灼，氣勢愈發逼人：

“我們要做的，是讓許衝成為我們裴氏手中的一把劍，一把最鋒利的劍！”

大廳內落針可聞，所有人都被這大膽到近乎狂妄的計劃震住了。

裴長青咽喉上下滾動，唇齒輕啟：“可是那許衝會乖乖聽我們話嗎？要知道，反賊可都是胃口大開。”

裴鬆之聞言卻是冷笑一聲，眉眼間滿是不屑。

“他不聽也得聽。我們能給他錢糧，讓他招兵買馬，甚至還可以編造一個足以光宗耀祖的出身，讓他從一個草莽，搖身一變成為一個遺落民間的貴胄！”

“有了身份，他也就能更好地立威，掌管軍隊！到時候，那钜鹿郡，可就要變成我裴氏的钜鹿郡了！”

“你說，就這條件，他許衝能忍住不接受？”

一番話，說得在場眾人熱血沸騰，心神激昂。

是啊，與其被動捱打，不如主動出擊！

與其將家族的命運交到那個喜怒無常的皇帝手中，不如自己扶持一個代理人！

屆時，他們就能徹底擺脫任人宰割的地位。

整個天下，都要看他們裴氏臉色！

“鬆之叔，我明白了！”裴長青麵露激色，躬身一拜。

“我這就派人，將嫁妝全都給那許衝送去！”

他轉過身，大手一揮：“傳我命令！”

“第一，將那皇帝老兒的聖旨，原封不動送去給那許衝！讓他看看皇帝是個什麼態度！”

“第二，從府庫中，調撥白銀六十萬兩，糧草二十萬石！再挑選族中精乾弟子五百人，隨嫁妝一起送往廣宗縣！”

此話一出，底下長老都為之一顫，聲音顫抖。

“族，族長，這不合適吧？要是我們這給，那可就是徹底坐實勾結反賊一事了。”

“哼！要的就是勾結。”裴長青冷哼一聲：“那皇帝老兒不就是想逼我們給嫁妝，坐實與反賊同流合汙嗎？”

“那我就成全他！”

“這嫁妝，給得越轟動越好！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，我裴氏究竟站在誰那一邊！”

激昂的聲勢，將大廳內所有人的思緒都感染。

“遵命！我這就去通知！”

長老們躬身一鞠，臉上帶著一抹狂熱。

“慢著。”

眾人前腳剛要解散，裴鬆之忽然開口：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
“再派人去秘密聯絡常山郡的周文昌，說我們可以提供糧草和錢，但是他以及後麵的渤海周家，必須得出兵打許衝！越狠越好！”

“啊？！”

眾人聞言，紛紛愣神在原地，腦子冇轉過神來。

“鬆之叔，這是何意？”裴長青麵露苦澀：“雖然我們是世家大族，但不代表庫府就十分盈餘，要想同時扶持兩個反賊，怕是有損根基。”

裴鬆之則是笑著搖搖頭。

“誰說我要扶持周文昌了？他身後還有渤海周氏，用不著我們操心。”

“我要做的，是徹底讓許衝成為我裴氏的忠犬！”

麵對裴長青不解的臉色，裴鬆之耐心解釋：“先讓周文昌去對付許衝，能造成兩個反賊狗咬狗的局麵，徹底坐實我在京城所說的。”

“這樣表麵上我是為了朝廷出力，但實際上我是有自己的打量！”

“等那許衝被打得兵敗如山倒，我裴氏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，給予他錢糧兵馬。這樣他許衝就會對我裴氏感激戴恩，明白誰纔是他真正的依靠！”

“而且，這招也能用來探探那許衝的成色，看他究竟是蟲是龍。”

“一石二鳥，豈不快哉？”

一長串的話，讓裴長青愣神在原地。

看著裴鬆之皮笑肉不笑的麵龐，他心中隻升起一個恐怖的念頭。

薑的還是老的辣！

不愧是能在朝堂當上宰相的男人。

此等心計，才能在朝堂那群老狐狸手中不落下風。

他裴氏能有鬆之叔，實屬有幸啊！

“我明白了，就按鬆之叔說的辦！”

裴長青深深一拜，眸中的敬畏達到史無前例的狂熱。

……

三日後。

廣宗縣，軍侯府。

“衝哥，衝哥！大喜事，有大喜！”

晨光初露，霧氣氤氳。

一大早，許衝就被李雲長的大嗓門給喚醒。

他整理衣衫，將錦被蓋在衣衫襤褸的沈長傾身上，隨即出了主房。

打開院門，迎麵就是李雲長咧嘴的大笑，

“大早上的，嚷嚷什麼。”許衝冇好氣地踹了他一腳。

李雲長也不皺眉，隻是嘿嘿一笑：

“衝哥，是好訊息。”

“第一台曲轅犁正式出爐了！大傢夥都等著你去看它初次運轉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