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裴華用水
翌日一早。
天剛矇矇亮,五百多名裴氏子弟又被驅趕著,早起乾活。
經過一天的忙碌,他們大部分仁的銳氣都被磨平。
僅存的一些也鬱鬱寡歡,隻是忙著自己手中的活,也不交流。
裴華就在這樣的氛圍中,吃完早膳。
來到城西荒地集結。
他們昨日一天的辛勤勞作,將這片荒地翻了足足一半有餘。
隻需要半日時間,就能全部翻完。
他捲起袖子,正準備開乾。
趙義的聲音突然響起:“所有人都聽著,今天把這田壟翻完後,還有一項任務要交給你們。”
“荒地是翻完了,可冇有水,一樣種不了地!距離這三裡外,有一條河流,我要你們三日內,挖條水渠,將這水引進來!”
此話一出,棚子裡上下一片哀聲。
“什麼?讓我們去挖渠?拿鐵鍬挖泥巴?”
“不乾不乾,老子不乾!這泥那麼臟,我纔不要下去!”
“我媽從小跟我說,我這雙手是拿筆的,不是拿鍬的!”
眾人嘴上口誅筆伐,身體卻很誠實。
定定呆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誰都知道過個嘴癮。
但要是當真,身上可就要留上幾道開花的傷疤了……
眾人聚攏在一起,思考著對策。
“要我們拿鐵鍬去挖渠,實在是異想天開!依吾之見,應上書大人,喊他派軍隊開渠乃是上策!”
“兄台此言差矣。大人豈是你能喊動的?依我之見,不如做法祈雨,泥土鬆軟了,挖得更輕鬆。”
“非也非也!做法祈雨不切實際,依我看,應當請土地公,他神通廣大,幫我們鑿一條渠出來!”
聽著幾人異想天開的對話,裴華一臉黑線。
又開始了……
又是這種不切實際的妄想。
他們的書,究竟都讀哪去了?
“這裡是地圖,三天之內,我要看到成果!”
趙義將地圖攤開在桌上,自己則坐在一旁監督。
人群定定看著那地圖,冇有人發話。
終於,裴華上前一步,開始打量眼前的地圖。
“嘖,又來了。他咋那麼愛出風頭?”
“你傻啊,他這是無事獻殷勤,想入軍爺法眼,好翻身做主人!”
“切!在這麼個窮酸地,有什麼好翻身的!”
圍觀裴家子弟馬上開始冷嘲熱諷。
而當裴華看完整張地圖後,眸光漸漸亮了起來。
“我有辦法。”
他這麼說著。
聲音不大,在寂靜的棚子裡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一個主家的同族露出不屑:
“你有什麼辦法?再說了,我們憑什麼要聽你的?”
裴華聳聳肩,平靜道:“你們可以不乾。但三日後,趙監工的荊棘條什麼滋味,你們比我清楚。”
棚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威壓後,裴華又緊接著補上一句甜話:“說不定這是那許大人出給我們的題。”
“乾好了,說不定能早一日離開這鬼地方。你們是想繼續犁三個月地,還是三天把渠挖完?”
眾人你看我我看你,眼裡都流露出一絲狐疑。
他說的……
好像有點道理?
裴華掃視一圈,發現冇有人反駁自己。
他攥緊地圖,把人領到荒地邊上。
蹲下來,找了根樹枝在地上畫。
“都過來看著。”
他先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:“這是河。”
“這是咱們要澆的地。”又在旁邊畫了個圈。
“平常人挖渠,都是從河往地這邊硬刨,費力氣不說,挖歪了水還流不過來。”
他抬頭看了眾人一眼:“咱們不這麼乾。”
“先不急著挖,先看地勢。水往低處流,隻要順著低的地方走,水自己就會帶路。”
一個年輕人環保著手臂,輕哼一聲:
“你說得倒輕巧,那你怎麼知道哪邊高哪邊低?”
“真不知道你們平時讀的什麼書…”裴華歎口氣,搖了搖頭。
他站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土:“去砍幾根手腕粗的樹枝來,削尖一頭,再找一捆麻線。”
樹枝…
麻線…?
眾人聞言愣在原地。
“愣著乾嘛,還不快去!”裴華皺眉催促道:“拿來就知道有什麼用了。”
樹枝砍來後,裴華把尖的那頭釘在地上,每隔二十步釘一根,沿著他事先看好的路線一路釘過去。
麻線則橫拉在兩根棍子之間,上麵淋了點水。
“都過來看。”
裴華招招手,眾人立馬圍了過來。
隻見浸濕的麻線上,開始慢慢滴下水滴,濺到地上。
趁此機會,裴華開口解釋:“水往低處流,麻線濕了以後,水會順著線往低的一頭淌。”
“左邊水痕比右邊高,就是左邊地勢低,咱們的渠就往左邊偏。”
“這個,就叫做測平!”
隻要每根棍子都這麼測,他們挖的渠就不會歪!
很快,一百名子弟被分成三組。
第一組跟著他打樁測平,在前麵標路線。
第二組沿著標記挖土開溝。
第三組用柳條編揹簍,把挖出來的土背到低窪的地方堆緊踩實,當堤壩用。
一開始。
這群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掄兩下鍬就喊手疼,背兩筐土就嚷肩膀酸。有人乾脆坐在地上不動了。
但看到裴華褪去麻衣,在土裡不知疲倦地挖掘。
“靠!一個旁係弟子,竟然比我還賣力。不行!不能被他比下去!”
伴隨一聲令下,所有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。
重新站起來,拿起鐵鍬。
到中午的時候,渠已經挖出了一小段。
雖然不深,但彎彎曲曲的輪廓已經出來了。
不過新的問題也隨之出現。
在水渠的必經之路上,有一片廢棄老塘。
四周雜草叢生,水又渾又綠。
眾人走近一看,紛紛抱頭哀嚎:
“完了,得繞路,這得多挖半天!”
“我就說這事不靠譜……”
“非也非也,隻要我們效仿精衛填海,就能將此塘填滿。”
裴華蹲在塘邊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站起來:“不用繞,也不填。這是現成的好東西。”
“好東西?這臭水塘能是傻好東西?”一弟子眉頭緊鎖,捂住自己的鼻翼。
“這可是天然的蓄水池。”裴華搖搖頭,指著水塘另一端:“以後天旱的時候,河裡水淺,咱們把塘的出水口一堵,這一塘水就是救急的。”
“比挖什麼蓄水池都省事。”
“我們隻需把渠挖進塘裡,在塘那頭地勢高的地方再開一個口子,水就能繼續往前走了。”
“水從入口進,泥沙沉底,清水從出口出。一進一出,塘水是活的,也不會發臭。”
聽完裴華講解,眾人才恍然大悟,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一個小小的水塘。
竟然還有這麼大用處?!
傍晚。
渠挖通了。
裴華站在渠頭,吸了口氣,喊了一聲:“開閘!”
堵在河口的土壩被一鍬捅開。
淇水嘩啦一下湧進來,沿著新挖的土渠往前奔。
水流過那處廢塘,果然泥沙沉了下去,漫出來的水清了不少。
不到半個時辰,水從渠尾淌出來,慢慢浸進那片乾得開裂的荒地。
一百個人站在渠兩邊,滿身泥巴。
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己辛勤一天的成果。
在看到水流準確無誤的趟進荒地,所有人都跳起來大喊:
“成了!!”
“成了!真的成了!”
“這、這真是我做的!我把一片荒地給拯救了?!”
慌亂中,還有人拍了裴華後背:“好小子,看不出來,你還真有一手!”
裴華冇有反駁,隻是訕訕一笑。
遠處,趙義和李雲長站在土坡上,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小子,既會種地又會用水,倒是個可塑之才啊!”趙義砸吧砸吧嘴。
“你在這裡看著,我去稟告許大人。”
“他要找的人,找到了!”